隨著勇者二加一人做出決定,要先行回到坎亞王城將此事向上匯報、同時請求聯合騎士團支援檢查城鎮後,那日身處富萊村的眾人便各自紛飛。
部分過往行商懇請勇者一路護衛回到王城、也有部分人急於回鄉,生怕老家村莊也受到了同樣的怪物入侵;重生者妮雅帶著杜蘭達爾遠遠跟在勇者等人後方,暫且沒了執行下步計畫的心思,一面思考著這一世發生的眾多變化、同時糾結於杜蘭達爾的去留;亞瑟則在填好假單向蘇凌央提出申請,經准假後暫時返回神庭老家,說是與女神大人有要事相商。
兩日後的此時此刻,在坎亞王城距離天空最近的那座魔術師塔觀星室中,只剩下早早透過傳送門回到家裡的蘇凌央與小夜一人一狗,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宮廷魔術師專屬的鬆軟大床上,先行回到了那啥也不幹的日常當中。
在這兩天之間,小夜侵占了一台蘇凌央平時沒怎麼使用的平板電腦、在浮洛德的遠程教學下成功學會使用網路,並建立了名為『邪神小夜111111』的專屬脆特帳號。
「111111……這是小夜的生日?年紀?還是幸運數字?」
百無聊賴的蘇凌央從床頭一路滾到床尾,趴在小夜身邊斜著眼看向螢幕。
「都不是汪。」
小夜的一對肉掌靈活地在平板電腦上舞動,雖是一掌神功卻速度飛快、很快就打開了浮洛德傳給自己的脆特帳號創辦攻略網頁。
「上面寫了汪!要是遇到『使用者名稱已被註冊』的情況,就在名字後面加個1,一直加到可以用就好了汪。」
「這意思是從『邪神小夜』到『邪神小夜11111』都有人註冊過了嗎……啊,還真的有。」
蘇凌央打開許久沒用的脆特,開始搜尋小夜的使用者名稱,但才剛打出前兩個字,搜尋列表中就跳出了大量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邪神OO。
「我們那裡的邪神也太多了吧……有了有了,邪神小夜……沒想到這個邪神小夜還是個知名coser,粉絲有好幾十萬呢!」
蘇凌央饒有興致地翻閱著邪神小夜本尊、至少是coser本尊的帳號,看著一張張還原度極高的動漫人物美照心情愉悅,隨手就點了個追蹤。
她隨後又翻了翻「邪神小夜1」、「邪神小夜11」等雷同帳號,才赫然發現這些小號其實都是coser小夜的備用帳號,除了最新內容會比本尊晚幾天發布外,幾乎是1:1照搬原帳號,而且每個小號的粉絲都不下數萬。
「唔,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凌央大人快看!我的粉絲正在源源不斷的增加啊!難道凌央大人的世界裡也存在我的信徒?」
蘇凌央一聽心中暗道不好,急忙湊到小夜身邊,只看到脆特通知欄上的紅色圓點數字正急遽增多,追蹤粉絲數也來到了近千之數。
「信、也算是信徒吧?妳要不要發點什麼,這樣也好證實自己的身分?」
她摸摸鼻子,也不知道小夜粉絲遽增究竟是福是禍。
畢竟她並不清楚coser小夜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有著什麼樣的粉絲風氣;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要是有人膽敢惹自家毛團團生氣氣,就要準備好接受天下無敵蘇凌央的怒火。
「凌央大人,快告訴我什麼樣的題材更受歡迎!我可不能讓信徒寒心汪!」
「這個嘛,專一且有特色的題材只要貼文品質夠高,通常都能受到特定族群的吹捧。我記得小露當初就經營了一個美食題材的帳號——唔……怎麼粉絲數這麼可憐……明明她每天都貼文的。」
蘇凌央看著手中每天貼文相隔不超過一日、更新頻繁,追蹤者卻寥寥無幾的美食帳號「光明小露」,鼻頭泛酸。
她本想藉此機會,一篇篇把錯過的按讚補上,但蘇凌央看著貼文底下一則則諸如「排骨便當也值得發一篇文?」、「好歹在冰淇淋融化前就拍好照吧」、「這是AI圖吧,哪有長成這樣的水果?」等冷漠吐槽,終究還是承受不住同為另一個世界的住民的惡意,選擇關閉了脆特。
「不忍卒睹、不忍卒睹……我看美食的部分還是算了吧,異世界食品的外型太容易被認為是假照片了,你們也沒有和那些專業人士抗衡的拍攝技巧。但要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值得紀錄的事物——」
「那就是凌央大人了汪!」
「不行,不准拍我。」
「那就是本邪神了汪!」
「這麼有自信也算好事啦。」
還未等蘇凌央仔細斟酌,小夜就已興致勃勃的用著脆特的內建攝影功能拍了張自拍照、並匆匆上傳貼文;相片不但沒有經過修圖和濾鏡的打理、拍照時使用的甚至是平板電腦前鏡頭,對焦不齊、光線不足、構圖不準,可說是把刻薄網友們的雷點來回踩了個遍。
「糟了!小夜快刪掉!」
蘇凌央還想阻止發送、卻為時已晚,通知紅點如血花般綻放,讓平板電腦接連發出叮叮的聲響。她連忙一把搶過平板電腦,丟進收納魔法之中。
「凌央大人!我還沒看到另一個世界信徒對邪神尊容的讚嘆——」
「不、不可以!我們可是很忙的!小夜的信徒太多了,看完讚嘆會占用很多時間!等到周末再讓妳看!」
就在此時,魔術師塔的大片玻璃窗邊傳來「叩、叩」的響聲,一隻金鳥振著翅膀懸浮在塔外,用堅硬鳥喙輕敲玻璃,正是請了三天假期回神庭探親、如今光榮回崗的亞瑟。
「來得正好……咳咳,既然亞瑟回來了,那我們也該來討論下之後的規劃了。小夜要是想要經營帳號,等之前下訂的新平板電腦到貨後再說!」
蘇凌央踏步凌空,漂浮著越過這幾日間再次被弄亂的觀星室,飛向窗邊將窗戶敞開。金色巨鳥一落地、就馬上變回人形,那張俊逸臉龐上的黑眼圈雖已淡去幾分,面容間的疲勞卻絲毫未減,反倒加重了不少。
「你幹嘛這麼早回來啊臭鳥!」
小夜忿忿不平地踩著地上凌亂的古籍跑來,齜著牙抱怨道,讓心情本就煩悶的亞瑟頓感莫名其妙。
「根據員工守則請假時間點若於午後……算了算了,我現在沒心情和妳開玩笑。老闆,神庭那邊算是有討論出點結果,但說起來有些複雜。」
蘇凌央微微蹙眉,一擺手清出地面空間,再次掏出了熟悉的會議用具,兩人一狗各自拉開椅子坐下,準備聆聽亞瑟這幾日在神庭的收穫。
亞瑟打開桌上的寶特瓶喝了口水,長出一口氣,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從何解釋起,只好先報上結論。
「經過神庭幾日間的試驗和討論,女神大人已經作出了判斷:我等的世界已經迎來了『新的體系』,世間的一切平衡都將被重新安排。」
「體系?」
蘇凌央眼裡放光,自從來到異世界後她一直在收集、研究各種資料,但亞瑟如今所說之物,她卻從未在任何一本古籍上看過,瞬間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是的。就如我先前所說,『邪神』、『大日』、『自然』、『星』——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接近本源的力量,是這個世界運作的基石,經歷了無數歲月都未曾改變。但這次我們所遇見的怪物、它們所擁有的力量與既有體系截然不同,是一種『新的體系』。」
「版本更新?平衡重作?官方炎上?」
「沒錯,就像是鐵甲騎士英雄傳裡每次增加新一代的鐵甲騎士時、玩家都會感到不滿一樣——」
「你這樣舉例我反而聽不懂了。」
亞瑟點點頭,作為一個對遊戲略有涉略的人來說,他認為老闆的舉例甚是貼切;每當遊戲更新、加入新的內容與鐵甲騎士角色,就勢必會造成遊戲內平衡波動,從而產生許多禍端。
「只不過想要像鐵甲騎士英雄傳一樣,將力量重新分配以達到平衡並不容易。在我們這個世界中,將平衡性更新稱為『代理人之戰』,是依靠消耗許多的生命與血淚、才堪堪維持著平衡。」
「呃,手機遊戲的舉例已經夠了謝謝。說說這個代理人吧?」
亞瑟思索片刻,伸手指向了一旁的毛團團。
「就好比『邪神』小夜、『光之女神』露米恩等人,這些構成世界的力量會在悠久歲月中孕育出名為『代理人』的存在,只要傷害他們、對應的力量就會被削弱。例如勇者與邪神之間的定期戰爭,就是一種消化多餘黑暗力量的方式,直至世界毀滅都將永不停止。」
邪神小夜點點頭、跳到會議桌上,頗為自豪的舉起狗爪。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我一直在變強,所以神庭才需要派遣勇者定期將我『討伐』,否則我的力量就會無法抑制的增長下去,直到把這個世界變成一片樂土汪。」
「是魔界才對。」
亞瑟糾正了小夜的補充,畢竟在親眼見識過邪神力量膨脹造成的影響後,他實在無法將那片景色稱為樂土。
「但是邪神已經變成狗了喔!」
蘇凌央伸出雙手、一把抓住小夜將她高高舉起。
「既然這樣,就不需要再打什麼代理人戰爭了吧?」
「很遺憾。老闆的出現固然給黑暗本源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但即使邪神變成了臭狗,她所代表的力量也仍會持續增長,終有一天將再次膨脹到需要定期討伐的程度。『代理人』是這個世界立下的標靶,若是臭狗的力量持續受到壓制,或許幾千年後、新的『邪神』就將誕生。」
蘇凌央皺起眉頭抱緊小夜,深刻意識到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依然不足。亞瑟也是一副愁眉苦臉,曾幾何時,他也認為勇者劍之所向、盡是正義平和;直到成為神明之後,才知道勇者並非什麼『拯救世界之人』、而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環』。
「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這些蚊人怪物溯其本源後,並不符合世界上的任何既存體系。既然是新體系,就說明它代表著一種對這個世界而言堪稱『嶄新』的概念,我們對它一無所知,甚至於連它何時出現、存在多久都並不曉得,更不知道其『代理人』是否已經誕生。」
亞瑟嘆道,不住地搓揉自己僵硬的眉心。
「更糟糕的是,他們顯然不懷好意,否則也不該對村民出手、甚至現身襲擊勇者——」
「姑且不論代理人的想法,單論力量也有善惡之分嗎?」
蘇凌央玩著小夜的耳朵問道。
「沒有。但力量會不斷累積與擴張,直到成為他人眼中之惡。就好比富萊村遭遇的災難,作為神庭之人,我便很難不為其感到……難過。」
「……的確。天若有情,何其殘忍。」
蘇凌央回憶起那日的慘狀,微微頷首。她玩弄著小夜一彈一彈的厚實犬耳,心底湧起一股莫名悲哀。
「需要我出手嗎?」
「暫時不用……不,應該說、不能。」
亞瑟搖頭,拒絕了蘇凌央的提議。
除了邪神外,這世界無人比他更清楚、老闆是真的天下無敵。
但他也知道:無論是神庭、魔王城、聯合騎士團,亦或是世上任何一個依附本源而誕生的族群,都不該接受老闆的援助。
「這是這世界終要面對的課題,我等神庭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只有當一切不再如灘死水,世界才能找到出路。」
「那好吧。不過——」
蘇凌央朝一臉肅然的亞瑟,滿意地對這名年度最佳員工點點頭,才又笑著看向那正巧亮起的手機螢幕。
「——我好歹也算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幫點小忙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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