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臭聖男還是這麼強……難道另一個世界也長年戰亂嗎?」
旅館外,妮雅伺機而動,從外圍用杜蘭達爾遠遠滅殺著這群蚊人,試圖減少旅館內的壓力。但杜蘭達爾生產冰塊的聲勢有點過於浩大,免不了引起注意,怪物群也精明地分出了小股蚊人妨礙妮雅。
妮雅靠著耳朵接收杜蘭達爾傳出的聲響,節奏良好的狙殺著追來的蚊人。經過一下午的磨合,她已經知道杜蘭達爾在發射過後需要等待幾秒聚集水氣、直到傳出嗶嗶聲才能再次擊發;但也就是這樣的限制,讓她無法澈底清除逐漸增加的怪物。
「不行,數量太多了——杜蘭達爾不擅長應付這種局面!煩欸!白癡村莊!討厭死了!上輩子沒聽說過富萊村有變成這樣啊!!!」
她咒罵著閃身躲進小巷,甩開蚊人追逐後憑藉輕盈的身形爬上屋頂,方便觀察敵人並轉移位置。但她才剛翻身上房,就瞬間僵在原地——屋頂上怎麼會人?!
「妳好汪。」
「您、您好……」
一隻舔著腳掌的黑色小狗向她打了聲招呼,小狗身邊的金鳥與黑髮女子也齊齊看了過來。
「請、請問一下我可以待在這嗎?」
「啊,當然當然,妳不用管我們。」
黑髮女子隨意答道,手裡端著個潔白瓷盤,盤中艷紅油亮的料理散發著陣陣霸道香氣,讓妮雅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妮雅找了個孤伶伶的角落蹲在房簷,杜蘭達爾的紅光準心掃過下方酒館門口的一隻隻蚊人,卻一發冰錐都沒打出去;她鼻尖抽動,耳裡聽著窸窣窸窣吧唧吧唧喀嚓喀嚓的聲音,一直靜不下心來。
「那、那個,我還是換一個屋頂好了……」
「抱歉抱歉,是不是讓妳分心了?要不要來一點?富萊特產,很肥嫩的。」
蘇凌央沾著紅潤醬汁的指尖捻著一隻兔腿遞了過去。看了眼吃得滿嘴是油的一人一鳥,妮雅狠下心來搖頭婉拒;旅館裡那些素未謀面的同伴正面臨生死關頭,可不是自己爽吃肥兔兔的時候。
「我的魔道具沒辦法快速清理怪物,要是把怪物引來,會影響到你們,呃、用餐……」
「畢竟是製冰機嘛。」
「欸?」
「啊,沒事。不過妳不用擔心這個,我們能保護好自己。妳就待在這裡休息吧,從這裡觀察旅館視野最好了,而且他們看起來也不太需要幫助。」
蘇凌央的把彈性十足的兔腿扔到妮雅臉上,迫使妮雅收起杜蘭達爾後小心接住。黑髮女子身上像是有某種不容違抗的魔力,讓她蹲回角落一臉迷茫的啃起兔腿,濃郁鹹鮮瞬間充滿口腔,她的腦中卻亂作一團。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這是兔肉嗎?但是為什麼這麼肥?兔肉不是沒有什麼脂肪的嗎?
這群人為什麼要在屋頂上吃兔肉啊?我又是為什麼要在屋頂上吃兔肉啊?
她瞄了眼手裡兔腿、又瞄了眼樓下戰況,只見蚊人數量正在不斷減少。
臭聖男手裡的鐵罐噴出煙霧,讓酒館內部的蚊人一個個失神倒地、任由宰割;雷歐揮劍的姿態變得堅定,身上染滿了怪物血液;藏匿後廚的旅者行商們在艾莉絲的安撫下情緒穩定,手握廚具防身,甚至與艾莉絲一起解決了不少落單的怪物。
見此,一股莫名的失落湧上妮雅心頭,卻被一旁的蘇凌央誤解成了純粹的疑惑。
「嘿嘿,肥兔子吃起來的感覺很怪對吧。但是森林裡那些兔子都快胖成球了,並不是單純的大隻——」
蘇凌央擦擦嘴,彷彿一點也不擔心下方仍在進行的亂戰,拿出手機滑起剛收到的檢測報告。
「不正常的體型、體脂、肌肉量,這些兔子不知道是攝取了什麼能量,才以這種獨特的形式儲存了起來。嗯,吃起來還有種奇怪的香味。」
一旁的亞瑟用堅硬鳥喙撕下一塊肥肉、細細咀嚼,盡力克制著狼吞虎嚥的衝動,也認真地分析起來。
「這些兔肉嚐起來魔味濃郁,那些兔球本身卻不是與味道相媲美的強大魔物,這點也有些奇怪。」
「這就是魔味?吃起來還滿香的。」
蘇凌央抿抿嘴,反覆品味著這種獨特的味覺刺激。
「老闆覺得香也很正常。這個世界的生物就是這樣,有著追求強大力量、攝取高營養價值食物的本能;對於擁有魔力系統、能夠攝取魔素的生物來說,這種香氣是很上癮的。但如果沒有與攝取魔力相匹配的消化能力或需求,吃多了還是會給身體造成負擔。」
「原來如此,就像是酸甜苦辣、營養需求與受器的演化也有關聯……不過,這些兔子到底是吃了什麼才胖成這樣的?還是說整片土地中的魔素含量都有異常——嗯?小夜,妳怎麼了?早上吃太多了?」
蘇凌央的餘光瞥見小夜正抽著鼻子、一下張嘴、一下合攏,就是遲遲不對兔肉下嘴,感到有些詫異。
要知道平時開會剩下的便當、李叔做多了的餐點、國王夫婦送來的大量伴手禮和魔王城大胃王比賽剩下的食物等,可都是小夜在負責消化,可見其食量驚人、而且還來者不拒。
但此時面對著李叔製作的紅燒兔兔,小夜竟然反常地沒有埋頭狂啃。
「我、我也想吃嘔,但是嘔,一張嘴就有種噁心的味道嘔嘔嘔。」
「嗯?會嗎?」
嗅了嗅手裡剩下的兔肉、又用指頭沾了點醬汁放到嘴哩,除了那股對自己來說很是新奇的魔味之外,蘇凌央並不感覺有什麼讓人作嘔的氣味。
對此亞瑟也表示無法同理,只感覺經過老闆那位御廚之手料理的兔肉美味非常。
「真的有嘔,而且感覺嘔,我好像剛剛才——啊!是蟲子!這些兔肉裡有一絲和下面那些蟲子類似的臭味!」
蘇凌央和亞瑟聽後一愣,紛紛朝下看去,只見酒館門口蚊人黑影竄動,讓人食欲頓消。
「妳剛剛好像是有說過『味道變濃郁了』,但我真的聞不出來。不過被妳這麼一說,突然就有點下不了口了……」
「說到蟲子,老闆,我們真的不用出手幫忙嗎?」
亞瑟接過蘇凌央推來的兔肉問道。對身為半個鳥類成員的亞瑟而言,即便菜餚與蚊人產生了聯繫,也並未帶來太多胃口上的衝擊,這可是難得不用與老闆和臭狗爭食、就能品嘗到李叔手藝的機會,亞瑟自然不會放過。
「應該不用吧。臭老弟殺蟲劑都拿出來了,他怎麼連這種東西都帶在身上……等等,我的房間該不會有小O吧?那棟超級蘇凌央無敵海井第一排大別墅不能要了。」
「唔,按照老闆先前的說法,如果蘇恆先生真的擁有聖痕、是正統的穿越者人選的話,那擁有這樣的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能力?」
亞瑟嚥下兔肉,回憶起自己與穿越者一同旅行的過去。
除了奇特的知識及超越時代的價值觀外,亞瑟對當年那名穿越者印象最深刻的部分,就是他身上那堆雜七雜八、看似無用、卻總能派上用場的小廢物。
「是的。那是一種被稱為『準備的東西總會用上所以看起來沒用的東西也總想往身上帶』的特殊能力,他們可說是勇者團隊中最堅實的後盾,身上那堆東西看似垃圾,卻總有發揮奇效的時候。」
「還真是種雞毛蒜皮又有點實用的能力……不過那小子的運氣的確不錯。」
「弟弟大人運氣很好嗎?」
小夜把自己的兔肉也推到亞瑟面前,她雖然對另一個世界鮮美的調味十分嘴饞,但下不了口就是下不了口;要是自己一個沒忍住又把邪神本源給嘔了出來可就真的糟蹋美食了,那還不如便宜這隻臭鳥。
「嗯,小恆運氣很好喔。就好比考試時文具壞了總是有備用的、上廁所的時候身上總是有衛生紙、付錢的時候總是有足夠的零錢——」
「那些只能算是細心而已……總之,蘇恆先生若真有這種能力,那身上剛好帶著對昆蟲類敵人專用兵器就不是單純運氣,而是他會對某些道具產生出強烈的感應、驅使他將那些東西帶在身上,是種非常強悍的能力。」
亞瑟認真道。想當初自己的勇者小隊面對能化為霧氣、來去自如的魔物束手無策,那正巧路過的穿越者卻正巧帶著台傳說中「非常稀少的日O製壓縮機」、輕而易舉地將敵人困住並消滅,他的颯爽英姿亞瑟至今仍無法忘懷。
「對了亞瑟,你知道小恆屁股會什麼會發光嗎?」
「咳咳咳、準確來說那是被稱為聖痕的烙印,和勇者的烙印是類似的東西。只不過穿越者和重生者一樣、所擁有的烙印十分玄奇,即使是神庭也無法擅自賦予,只能藉由召喚儀式將人選傳送過來。」
「但我沒印象有看過什麼聖痕……」
蘇凌央閉目回想,並不記得有在蘇恆的屁股上看過什麼像是刺青的東西。
「聖痕只有在受到召喚的時候才會被激發,而且即使被激發、能夠察覺異狀的人也並不多……這樣說來,果然還是老闆比較奇怪。不但小時候就能看到聖痕發光、還讓召喚儀式出了差錯,甚至對重生者的輪迴產生了影響。」
亞瑟的目光幽幽落在蘇凌央身上,看得她自我懷疑。
「呃,這應該不是我的問題吧。總之總之!剛剛小夜說的話讓我想起來了,下面那些蟲子給我的感覺、和那時候小恆屁股上的亮光很像啊。」
蘇凌央朝下一指,說起在蚊人脫殼而出的瞬間、自己所聯想到的東西。
那是她此生僅有一次的體驗、也是她選擇收養蘇恆的原因,如同在夜色中明滅的螢火蟲般既冰冷又溫暖、既模糊又清晰,像是有種致命的吸引力,令人恍神。
「什麼?不可能……」
金鳥的臉上露出生動的嚴肅與驚疑,目光再次轉向底下黑漆漆的蚊人怪物,他屏氣凝神、用盡所有感官嘗試與怪物產生聯繫,卻一無所獲。
「果然不行。聖痕是信仰的痕跡,是心之所向;若這些怪物的出生或力量來源於崇信,我等作為神庭神明不可能一點聯繫都無法察覺……」
一抹不祥預感浮現,亞瑟那久違的勇者雷達再次作響。或許這一屆的勇者所要面對的難題,將比以往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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