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西下,城市裡的建築物也漸漸的被蓋上一層陰翳。一棟五樓的公寓,可以看見五樓的住戶落地窗大開,毫不婉拒任何生物前來光顧,就在此時,巨大鬧鈴聲從房間內傳來,代替天上的鳥鳴迴盪在整座城市間。
陜光一手按掉了床頭上的鬧鐘,臉還埋在枕頭之中,手往四處試探,在右邊的櫃子上摸到了長方形的物體,那是電視遙控器。他一如往常地按下前端的按鈕,新聞播報的聲音隨即從床前的電視流瀉而出。這時,他才意興闌珊的坐起身,慵懶地伸個懶腰。
「對於今年市長選舉,自志黨決定讓前年入黨的祝雅人參選,今早,他也早早就來到東門市場拜票,這次跟在身旁的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親生子女……」記者說完後,畫面轉到了祝雅人和他的女兒在傳統市場拜票的身影,陜光原本快要閉上的雙眼一下子瞪的老大,眉毛誇張的上揚,他的目光聚焦在祝雅人身旁的女生。
「那麼我想請問祝小姐首次和父親拜票的心得是什麼?」記者們都對首次拋頭露面的女生非常感興趣。
「我想這是非常榮幸的一件事。畢竟爸爸一直是很嚴肅,標準很高的人,在家裡的時候鮮少露出微笑,所以前幾天爸爸邀約我時,我是打從心底覺得非常開心,而且看爸爸今天對著每個攤位的人,露出前所未見親切的笑容,熱情問候與寒暄,也算是讓我大開眼界。」女生的笑容簡直毫無缺陷,她彷彿知道哪個角度在各台攝影機中呈現的樣子是最為親民的,而且說話也很巧妙,不管是在場的記者,或是一起來輔選的委員們,也都莞爾一笑。
此時的陜光一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所見,昨天剛經過街頭鬥毆的女生,明明當時臉上及腳上都是傷,前來道謝的時候走路都還不太穩,現在卻像個完好的人一樣出現在電視上。
「你也看到了?」晚上來警局值班,就看到昨天幫忙看管人的警局中的兩人和枕行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喂!陜光,你惹錯人了,昨天那兩個女生是祝雅人的女兒們。你完蛋了,等著被流放邊疆吧!」枕行禇的語氣毫無高低起伏,感覺是在開著玩笑。
「喂!真的很嚴重啦!早上祝雅人就請人交保把那個女的帶回去了,我們都要被降職了啦!」那兩人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一直在跟枕行禇嚷嚷著。
「被降職被革職又如何?反正現在還有OF這個平台,賺的錢可能還更快呢!在這領白癡公務員的薪水聽你們講一堆廢話真浪費我的時間。」從枕行禇口中說出來的話既惡毒又不加修飾,那兩位警察的臉色又更加的陰沉,接著眼神惡狠狠地瞪向佇立在門口的陜光。
「喂!這個警局怎麼這麼吵鬧?」這時候所長早治敬走了進來,站在陜光的旁邊。他的目光犀利的看向那兩位其他分局的警員,「你們兩個不去巡邏來這找我們家警員偷閒嗎?」
面對早治敬嚴厲的目光,他們只好摸摸鼻子,趕緊離去。
「真是的,今天可真是倒楣事一堆。」早治敬點了一支菸後,朝著陜光吐了一口白菸。
「有時人生就是會遇到這麼機歪的上司,陜光,去把四年前的莊敬路隨機殺人事件翻出來。」他邊抽邊說,慢慢的走回自己的位置。
在2026年莊敬路上發生了一件隨機殺人事件,沒有造成任何人員死亡,卻使一名60幾歲的運動完的老先生腹部中刀,送入加護病房急救,好幾名目睹群眾嚇的動彈不得,那陣子心理醫師接的案子一下子激增,幾乎都來自莊敬路上的住民,而條條大路上也鮮少有人聚集,每當不得以經過這條路時,大家都面露難色的快速通過,偌大的陰霾過了半年才漸漸消散而去。
「翻出這麼久的案件是要做什麼?」陜光疑惑的問。
「別問我,去問那個該死的分局長」早治敬咬著香菸,一臉滿不情願的樣子。他看著那時候的紀錄,嘴裡喃喃念著,「犯人,尤只毫,23歲剛畢業無業人士,因為非法賭博輸了身家又賠了鉅款,打算自殺卻想要有人一起下葬……賭博IP位置在澳門……被害主,林恃昌,當時返家的路上被犯人在腹部桶了一刀,為一名高中退休老師,平常會去國小打太極運動……」
「這有什麼問題嗎?」枕行禇問道。
「問題就是分局長接到密報說這位林老先生是這個非法賭博公司的高層之一。」早治敬無奈地說道。「更煩的是,這位林老先生已經在葡萄牙了,可能要過陣子才會返台,唉!這案子就交給你們兩位年輕人好了,我這人年老跑不動,家裡有老婆和剛出生的小孩要顧,根本無暇管這宗陳年舊事。」
「機歪上司,你還是早點去閹割算了。」枕行禇眼神中閃出銳利的目光。
「什麼啊?我幫超高齡化社會的台灣拚出生率有什麼不對,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負責任,在最重要的歲月居然還在東想西想,要嘛就多生孩子,要嘛就滾出台灣,國家養你們真是浪費全國人的納稅錢。」早治敬毫不客氣地回懟,枕行禇冷冷地看了早治敬一眼後,走出了警局。
早治敬打開警局老舊的電視,各新聞台全都在瘋狂討論今早和祝雅人一起拜票的女生,各個毫無意義的猜測從媒體人口中脫出。
「這些媒體人閒閒沒事做的話就幫我挖出四年前這件案子的料啊!真是的,討論一個候選人的女兒做什麼,真是浪費黨給你們的錢,也就是浪費我的稅金!!」早治敬看著電視不滿地大聲嚷嚷。
晚間十一點,陜光例行騎著腳踏車巡邏,他特別留意今晚的鬧區,畢竟是工作日的尾端,假日的開端,也就是星期五晚上。這時,在街上的石椅,他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手持著一杯透明色的塑膠杯,裡頭裝著粉紫色的液體。
「今天也來嗎?你朋友呢?」陜光打著關心的名義向那個人搭話。
「哇!警察先生嗎?」那個人抬起眸,眼睛似乎沒辦法精準對焦,微笑的弧度也稍微脫離控制,「昨天真是辛苦你了,但我三個小時就得到自由囉!」
「只要你不再鬧事就什麼都好。話說,真是過分,你是市長候選人的女兒也不顧一下形象,我可能會因為你沒工作呢!」陜光半開著玩笑口吻說道,那個女生笑容頓時僵住,無奈地笑了笑。
「切!根本不用大費周章,那個老頭,現在是看我丟人現眼才不帶我的吧!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女的多壞」似乎是喝太多酒精,話語就像是脫韁野馬從女生嘴裡奔了出來,「警察先生,那個女的啊!就是電視上走在我爸旁邊的女的,是我爸跟他前情人的私生女,比我大一個月而已,卻囂張的不得了。前幾天就和我未婚夫睡了,睡完後又不知道去哪裡浪,總而言之說她是妓女一點也不為過。」
陜光尷尬地笑了笑,看了錶上的時間,「我差不多要走了,你一個人喝完早點回家,小心安全還有別再鬧事了。」
「警察先生!」那個女生突然大聲地叫住陜光,頭垂得很低,眼神無力地注視著 杯中毫無波瀾的液體,「千萬......不要投祝雅人。」
陜光沒有多加停留,只是心裡留意著這句話。
一個女兒居然告訴別人不要支持自己的父親,他覺得甚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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