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曾經只存在於圖紙和短暫憧憬中的新家，感覺熟悉又陌生。空氣中還殘留著新裝修和傢俱的淡淡氣味，一切都乾淨、整潔，卻也空蕩得缺乏人氣。陽光透過寬大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客廳和那兩間並排的書房，一切都和白川陽之前來打掃時一樣，只是這次，女主人終於回來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IDoF3tU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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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幾乎是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墨寧從輪椅上扶起，協助她拄著拐杖，慢慢走進這個屬於他們的空间。他的目光緊張地追隨著她的每一個表情，像一個等待評價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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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客廳，掠過那張舒適的灰色沙發，落在並排的兩間書房門口。屬於她的那一間，工作台上工具擺放整齊，書籍井然有序；屬於他的那一間，原木書桌空蕩蕩地對著窗戶，等待著主人將靈感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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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累不累？」白川陽連聲問道，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迅速拿來靠墊讓她墊在受傷的右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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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墨寧應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輕。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再次環顧四周，最終落在廚房的方向。那裡，嶄新的廚具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卻也透著一股未曾開火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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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挑戰，從踏入家門的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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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迅速進入了「全職看護」模式。他將醫院帶回來的行李分門別類放好，藥品放在床頭櫃以備不時之需，復健用的彈力帶和按摩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他繫上了圍裙，一頭扎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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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成了新的戰場。燃氣灶點燃的藍色火焰，燉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抽油煙機的低鳴，取代了醫院裡儀器的滴答聲。白川陽拿著小秤和計時器，嚴格按照營養師和他自己搜羅來的食譜，開始了回家後的第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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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清淡的雞絲香菇粥，蒸了嫩滑的雞蛋羹，還焯拌了一份少油少鹽的秋葵。他滿懷期待地將飯菜端到客廳的茶几上（方便墨寧不用移動太多），擺好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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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吃飯了。嚐嚐看合不合口味？」他坐在她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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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進嘴裡，緩慢地咀嚼著。白川陽緊張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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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熬得很爛，味道清淡，雞絲也撕得很細。但墨寧只吃了幾口，就感覺胃裡傳來那種熟悉的飽脹感和隱隱的抗拒。她放下了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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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了。」她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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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臉上的期待瞬間黯淡下去。他看著幾乎沒怎麼動的粥和蛋羹，心裡那根名為焦慮的弦又繃緊了。
「再吃一點蛋羹好不好？很嫩的，就吃兩口？」他試圖勸說，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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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搖了搖頭，將勺子徹底放下，身體微微向後靠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厭食後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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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廚房裡燉鍋餘溫未散的微弱聲響，提醒著方才的忙碌與此刻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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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反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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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變著花樣準備食物。他燉湯、煲粥、做麵食、嘗試各種不同的烹飪方法。他計算著蛋白質、碳水、維生素的攝入量，力求均衡。他甚至開始學習製作一些造型可愛、看起來更能引起食慾的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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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收效甚微。墨寧的胃口像一口枯井，無論他注入多少心思和汗水，都難以激起大的波瀾。她吃得依舊很少，體重依舊沒有明顯起色。有時，她甚至會因為聞到某些油煙味而產生輕微的噁心感，連帶著那一整天都食慾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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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焦慮與日俱增。他開始失眠，在深夜爬起來翻看食譜，或者在網上搜索相關案例。他看著墨寧日益嫻熟地使用拐杖在家裡移動，復健進步顯著，心裡為她高興；但一看到她那過分纖細的手腕和尖俏的下巴，那份高興就被沉重的憂慮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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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他又端來一碗精心熬製的魚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他吹溫了，遞到墨寧嘴邊，像哄孩子一樣：「寧寧，就喝三口，好不好？就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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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看著他眼下的烏青，看著他因為長時間待在廚房而有些乾燥的嘴唇，看著他眼神裡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和擔憂，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拒絕，也沒有順從地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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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眼，看向他，那雙沉靜的眸子裡，難得地映出了一絲清晰的情緒波動——一種混合著無奈、歉意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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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寂靜的客廳裡，「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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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愣住了，端著湯碗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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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讓你這麼辛苦。」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因為錯愕而微張的嘴，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卻更加堅定：
「我會……努力多吃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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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對不起」和「我會努力」，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散了連日來籠罩在白川陽心頭的陰鬱和焦躁。他沒想到她會道歉，更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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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依舊蒼白卻寫滿認真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決心，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他連忙低下頭，掩飾性地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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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他聲音有些沙啞，連忙搖頭，將湯碗又往前遞了遞，「你能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來，我們先把這三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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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墨寧沒有再拒絕。她接過碗，自己拿著勺子，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她的動作依舊緩慢，眉頭在湯汁入口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沒有停下，一勺，兩勺，三勺……直到將他要求的那「三口」喝完，甚至還多喝了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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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放下碗，看向他，彷彿在無聲地說：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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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看著空了的湯碗底部，又看看她平靜卻帶著完成承諾後鬆弛的臉，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感動，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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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讓她吃東西依然是一件困難的事，她的胃口不會因為一句承諾就立刻變好。未來的路依然充滿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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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看到了他的付出，她在意他的辛苦，並且願意為了他，去對抗身體的本能，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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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心意，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讓他感到溫暖和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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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嗯，我們一起努力。」他看著她的眼睛，溫柔而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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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漸濃，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在這個屬於他們的家裡，關於食慾的戰爭仍在繼續，但此刻，廚房裡不再只有他一個人的嘆息，客廳裡也多了一份來自她的、沉靜卻有力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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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溫度，或許就是在這樣的相互體諒與共同努力中，一點點升騰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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