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的引擎發出的不再是往常那種充滿活力的轟鳴，而是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嘶吼，撕裂了傍晚城市的喧囂。白川陽將油門擰到極限，風像冰冷的刀子刮過他的臉頰，但他渾然不覺。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去醫院，立刻，馬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p2fTx7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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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闖了幾個紅燈已經記不清了，刺耳的喇叭聲和咒罵聲被他遠遠拋在身後。他緊緊攥著手心裡那枚冰冷的齒輪鑰匙圈，金屬的稜角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這細微的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讓他保持一絲清醒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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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車禍……
這兩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中盤旋，帶來一陣陣滅頂般的恐懼。他不敢去想具體的情況，不敢去想像她受傷的樣子，只要那個念頭稍一冒頭，就足以讓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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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市立醫院那棟白色建築出現在視線盡頭時，白川陽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一個急剎，機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還未停穩，他就已經跳了下來，踉蹌著衝向急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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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剛剛送來的叫墨寧的病人在哪裡？！車禍的！」他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聲音嘶啞，語無倫次，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佈滿血絲，充滿了駭人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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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被他嚇了一跳，看清他焦急的模樣，連忙指向一個方向：「剛送進去的那個？在、在搶救室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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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鬆開手，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她指的方向狂奔。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刺鼻，冰冷的燈光照射著來去匆匆的醫護人員和家屬焦急的面孔，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慌意亂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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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搶救室外的走廊轉角，他看到了老師傅和小陳。老師傅臉色蒼白地坐在長椅上，雙手緊握，指節泛白。小陳則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不停地踱步，臉上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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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白川陽衝到他們面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寧寧呢？她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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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抬起頭，看到白川陽這副失魂落魄、幾乎崩潰的模樣，心中一酸，沉重地搖了搖頭：「還在裡面……情況還不清楚。送來的時候昏迷著，頭上臉上都是血，右腿看起來也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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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血……
這些字眼像重錘一樣砸在白川陽心上，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幸好小陳及時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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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為那封信和禮物欣喜若狂，憧憬著晚上的見面，怎麼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在手術室外無助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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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名護士拿著一個有些變形的、沾了灰塵的蛋糕盒子走了過來，詢問道：「請問，你們是墨寧的家屬嗎？這是事故現場找到的，應該是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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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目光瞬間被那個盒子吸引。那是一個普通的蛋糕盒，此刻卻因為撞擊而歪斜，盒蓋甚至有些破損。他顫抖著手接過盒子，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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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的蛋糕已經完全不成形了。奶油糊成了一團，水果裝飾散落各處，沾滿了灰塵和……一些暗紅色的、令人觸目驚心的點狀痕跡。但是，在一片狼藉中，依舊可以清晰地辨認出用巧克力醬寫出的、雖然有些扭曲卻一筆一劃努力寫得工整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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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陽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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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白川陽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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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的生日。
她為他訂了蛋糕。
她甚至在蛋糕上，親手寫下了他的名字和祝福。
她是在帶著這個蛋糕，準備來找他解釋誤會、給他驚喜的路上，出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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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自責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沒。如果不是他幼稚地冷戰，如果不是他讓她一個人承受誤會和準備一切的壓力，她是不是就不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路口？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場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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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負傷野獸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旁邊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背瞬間紅腫破皮，滲出血絲，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因為心裡的痛楚早已超越了肉體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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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冷靜點！」老師傅連忙起身拉住他，聲音沙啞而沉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小墨還在裡面，她需要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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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也紅著眼眶，用力點頭：「是啊陽哥！寧姐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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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緊緊抱著那個破碎的蛋糕盒子，彷彿抱著最後一點與她相關的、帶著溫度的聯繫。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洶湧而出，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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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的幼稚和衝動。他發誓，只要寧寧能平安無事，他以後再也不會跟她賭氣，再也不會讓她有一絲一毫的難過，他要把所有的愛和保護都給她，加倍地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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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手術室外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牆上那盞代表「手術中」的紅燈，像一顆灼燒著他們心臟的火種，久久不肯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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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他手裡緊緊攥著三樣東西——那封解釋了一切也讓他痛徹心扉的信，那個代表著他們未來新家的鑰匙和齒輪匙圈，以及那個寫著生日祝福的、破碎的蛋糕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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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樣東西，凝聚了從極致的幸福期盼到極致的恐慌絕望的全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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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那盞刺眼的紅燈終於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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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一名穿著綠色手術服、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醫生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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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老師傅和小陳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衝到醫生面前，三雙眼睛緊緊盯著醫生，充滿了緊張和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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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她怎麼樣了？」白川陽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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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手術後的疲憊，語氣嚴肅而冷靜：「病人頭部受到撞擊，有腦震盪，目前處於昏迷狀態，需要密切觀察。右腳踝關節粉碎性骨折，手術比較複雜，我們已經進行了復位和內固定。手術本身是成功的，但術後恢復很重要，尤其是腳踝，可能會對以後的行動有一定影響。另外，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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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粉碎性骨折……影響行動……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巨石，砸在白川陽的心上，讓他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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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什麼時候能醒？」老師傅聲音顫抖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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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好說，要看她腦震盪的恢復情況和自身的意志力。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一些時間。」醫生語氣謹慎，「現在病人需要轉到加護病房觀察，你們暫時不能探視，等情況穩定轉到普通病房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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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完，對他們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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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墨寧被護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她靜靜地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如同身下的床單，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額頭和臉頰貼著紗布，右腿從腳踝到大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在支架上。她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安靜，與平時那個冷靜、專注、充滿力量的她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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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貪婪地看著她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想上前觸碰她，想呼喚她的名字，卻被護士禮貌而堅定地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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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請耐心等待，病人現在需要絕對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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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床被推遠，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彷彿連同他的一部分靈魂也一併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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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眼睛，手中依舊緊緊攥著那三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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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我會等你。
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醒過來。
等你親口告訴我，我們的新家該如何佈置。
等你和我一起，品嚐那些你親手做的糖果。
求你，一定要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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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原本應該充滿歡聲笑語的生日，最終在手術室外冰冷的等待和無盡的祈禱中，落下了沉重而苦澀的帷幕。而屬於他們的未來，也蒙上了一層未知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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