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寧在手術後被直接送進了加護病房(ICU)。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7WQYb8A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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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厚重的、隔絕內外的自動門,成了橫亙在白川陽與她之間,最遙遠的距離。門內,是依靠儀器維持生命體徵、沉睡不醒的墨寧;門外,是如同被抽走靈魂、只剩下軀殼在機械守候的白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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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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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幾乎是在加護病房外的長椅上紮了根。他拒絕了老師傅和小陳讓他回去休息的勸說,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偶爾有醫護人員進出的門,彷彿只要這樣看著,就能穿透那層阻隔,感受到裡面那個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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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三樣東西——已經被他反覆閱讀、邊角都有些起毛的信;那串冰冷的、代表著他們未及開始的新生活的鑰匙和齒輪匙圈;以及那個他不忍再看、卻又捨不得丟掉的破碎蛋糕盒子。這些成了他與墨寧之間,僅存的、帶著體溫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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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允許家屬在特定的短暫探視時間(通常每天只有半小時,且限制人數)透過玻璃窗看一眼。當白川陽第一次穿上隔離服,站在觀察窗外,看到裡面那個躺在眾多儀器和管路中間,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的墨寧時,他幾乎站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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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麼安靜,安靜得可怕。呼吸由呼吸機輔助,胸口規律卻機械地起伏。各種監護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成了判斷她生命跡象的唯一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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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無聲地流淚。寧寧,我在這裡,你感覺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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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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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鬍渣冒了出來,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他依舊固執地守在長椅上,幾乎不吃不喝。老師傅強行給他帶來食物和水,他也只是機械地吞咽幾口,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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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對著那扇門,低聲地、絮絮叨叨地說話。說他收到了她的禮物,說他有多喜歡那個齒輪匙圈,說他有多蠢才會跟她冷戰,說他們的新家,他已經去看過了,書桌的位置很好,陽光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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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很多,很多他平時覺得肉麻、或者認為她不會想聽的話。他希望這些話能穿透那扇門,傳到她的耳朵裡,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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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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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告知,墨寧的腦部水腫情況需要密切監測,這是術後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時期。她的生命體徵雖然平穩,但意識沒有絲毫恢復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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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開始在醫院走廊裡來回踱步,像一頭焦躁不安的困獸。他查閱了大量關於腦震盪和昏迷的資料,越是了解,內心的恐懼就越發清晰。他害怕她再也醒不過來,害怕她忘記他,害怕那個充滿力量、眼神清亮的墨寧,會永遠被困在這片無意識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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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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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探視時間裡,白川陽不再只是流淚和低語。他帶了一個小型的、音質乾淨的藍牙音箱,經過醫生允許後,放在了靠近墨寧床頭的櫃子上(隔著玻璃)。他播放的不是音樂,而是一些他偷偷錄下的、汽修廠裡的聲音——工具與金屬的碰撞聲,引擎啟動時的低鳴,氣動扳手的噠噠聲,甚至還有小陳咋咋呼呼的說話聲,老師傅沉穩的指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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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些聲音構成了墨寧最熟悉、最讓她感到安心和掌控感的世界。他希望這些熟悉的聲音,能像錨一樣,將她從意識的深海中,一點點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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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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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寧的腦水腫情況得到了控制,沒有繼續惡化。這算是一個微小的、卻足以讓白川陽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一點點的好消息。但她依舊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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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帶來了那盒她親手做的糖果。他隔著玻璃,拿起一顆檸檬味的,對著裡面沉睡的人說:「寧寧,你做的糖,我捨不得吃。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陽光透過觀察窗的玻璃,照在晶瑩的糖果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彷彿她沉睡意識中偶爾閃過的、未被捕捉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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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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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在探視時,開始給她「讀」信——讀她寫給他的那封信。他用低沉而緩慢的聲音,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簡潔卻沉重的字句:「……新地址是XX路XX號XX室。有兩間書房,一間朝南,光線很好,適合你畫圖……書桌我買好了,是你可能會喜歡的樣式……糖是我試做的,味道可能不穩定……鑰匙和匙圈給你……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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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讀到「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他的聲音都會哽咽。該說抱歉的人,明明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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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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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了。墨寧仍然在加護病房裡,依靠著儀器,安靜地沉睡。她的生命體徵維持穩定,骨折的手術部位也在癒合,但意識的燈塔,依舊沒有亮起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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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陽的狀態越來越差。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灰燼覆蓋著,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依舊守在那裡,像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絕望的藤蔓,開始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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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和小陳輪流來陪他,給他帶換洗衣物和食物,強迫他休息。但他即使偶爾被勸說回工作室或墨寧的新公寓(他拿到了鑰匙)躺一會兒,也根本無法入睡,很快就會又回到醫院這條冰冷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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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看著手中那個精緻的齒輪匙圈,想像著墨寧在燈下,用她那雙穩定而靈巧的、本應握著扳手和螺絲刀的手,細心焊接這些微小零件的樣子。那畫面美好得讓他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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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他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你還要睡多久?我們的新家,我一個人不敢去佈置……我怕我佈置得你不喜歡……你快點醒過來,告訴我該怎麼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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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的,只有加護病房裡儀器恆定不變的滴答聲,以及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同樣充滿憂慮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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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對於守候的人來說,漫長得像七個世紀。希望與絕望在每一天的等待中反覆拉鋸,消耗著他僅存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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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還要在這裡守多久,但他知道,只要那扇門還關著,只要她還沒有睜開眼睛,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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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回來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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