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的裂隙，如同被無形的手撕開的、一道醜陋的傷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旗艦「聖殿號」的艦橋之外。
阿莉婭牽著衛霜和蓋奇，從那片絕對的、屬於神明的死寂中，一步踏入了冰冷的、屬於人類的現實。
迎接他們的，是整個艦隊震耳欲聾的勝利歡呼。
「我們贏了！幾近零傷亡！這是奇蹟！」
「勒圖姆的防禦網自己崩潰了！魔王潰逃了！」
艦橋內，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軍官們正相互擁抱著，將昂貴的香檳噴灑在天花板上，慶祝著這場莫名其妙卻又無比輝煌的、足以載入史冊的偉大勝利。主螢幕上，正反覆播放著勒圖姆防禦體系連鎖崩潰的壯麗畫面，每一次「天罰矛」陣列的熄滅，都會引來一陣更加熱烈的喝采。
霍恩元帥的臉上，也帶著壓抑不住的、因這份天降功績而產生的狂喜。他高舉著酒杯，正意氣風發地接受著同僚們的祝賀，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載譽歸鄉、名留青史的那一刻。
沒有人注意到舷窗外那三個傷痕累累的身影。他們就像是與這個世界脫節的鬼魂，默默地看著這片不屬於他們的、廉價的狂歡。
當厚重的氣密艙門在他們面前開啟，那股混合著酒精、香水和狂熱氣息的暖風吹拂在臉上時，衛霜和蓋奇的身體，都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阿莉婭牽著他們，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這片歡樂的海洋。
音樂聲，最先停了下來。負責播放慶功曲的通訊官，是第一個看到他們的人。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中的操作板「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了在這片喧鬧中極其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是笑聲。一個接著一個，如同被掐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
最後，是所有人的動作。那些高舉的酒杯，那些擁抱的臂膀，那些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所有的一切，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寒流所凍結。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看到了蓋奇。那個平日裡雖然有些脫線、但總是充滿活力的技術專家，此刻卻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他被阿莉婭牽著，眼神空洞，臉上掛著乾涸的淚痕，嘴角甚至還流著一絲無法自控的涎水。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反覆呢喃著什麼，但沒有人能聽清。
他們看到了衛霜。那位以冰冷和堅韌著稱的、從無敗績的天樞武士，此刻卻渾身浴血，那身特製的作戰服早已殘破不堪，露出下面被腐蝕得發黑的皮膚。她空著一隻手，另一隻手緊緊地被阿莉婭握著，那雙總是銳利如劍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茫然。
最後，他們看到了站在中間的阿莉婭。
她那身由星光織就的、潔白無瑕的神袍，在這片充滿了功利與狂喜的鋼鐵艦橋中，顯得如此聖潔，又如此……詭異。但更讓他們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是她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深邃的、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的、不屬於人類的赤紅色眼眸。
那份與周遭狂歡格格不入的、如同實質般的悲傷與死寂，瞬間凍結了整個艦橋的空氣。上一秒還無比喧鬧的慶功會，在這一刻，變得比宇宙真空還要安靜，落針可聞。
「法涅斯……小隊？」霍恩元帥的聲音乾澀，他手中的香檳杯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如同地獄歸來的「亡魂」，又看了看戰術板上那五個早已被他親自標記為「陣亡」的灰色名字，臉上的狂喜迅速褪去，被驚疑與一丝不易察覺的恐懼所取代，「你們……發生了什麼？其他人呢？」
阿莉婭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雙紅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也看著艦橋內所有的人。那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失敗的痛苦，只有一片浩瀚的、超越了他們理解的平靜。
「『侵晨』計畫，」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冰冷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已完成。」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5SWEsb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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