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那ㄧ聲輕蔑而又清晰的笑聲，不像是任何機器能夠合成的產物。它更像一個活生生的存在，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將冰冷的嘲弄直接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即使小隊已經全速撤離、返回「黑曜石」號，那笑聲的餘韻依然像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黑曜石」號艦橋，主艙門閉合的洩壓聲與引擎重新啟動的低鳴交織在一起。摘下頭盔的蓋奇，臉色鐵青，他重重一拳砸在控制臺上，彷彿想用物理的衝擊來驅散精神上的寒意。
「那到底是誰？」他啞著嗓子問，目光死死地盯著同樣剛剛落座的阿莉婭，「最後的那個笑聲……那不是『迴響』，也不是什麼防禦智慧體！」
「我知道。」阿莉婭靠在指揮席上，指尖用力按著太陽穴，試圖壓制住因精神力劇烈碰撞而引發的劇痛。她的聲音微弱卻蘊含著驚人的重量，在「心意會通」中傳遞給每一位隊員，「是六夜。」
這兩個字，讓艦橋內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是她本人？」衛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是她的意志。」阿莉婭艱難地修正道，「勒圖姆的防禦網路，不過是她意志的延伸。她一直在看著我們，從我們進入這片星系開始。剛剛那聲笑，不是警告，也不是挑釁……是戰書。」
這個結論，比面對一個未知的超級智慧體要沉重千百倍。他們不僅在與一套自動防禦系統作戰，更是在魔王本人的注視下，執行著九死一生的任務。
「那我們的計畫……」巴雷特的聲音有些沉悶。
「計畫不變。」阿莉婭的回答斬釘截鐵。她強撐著坐直身體，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員疲憊但堅毅的臉龐，「她越是這樣，就越證明我們找對了地方。兩個錨點已經就位，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她抬起手，在戰術板上劃出一道虛擬的能量線，連接了那兩個剛剛被他們用生命點亮的座標。
「我們要用這兩個錨點作為支點，像撬動槓桿一樣，構建一條臨時的『反共振通道』。」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鎮定，「用『黑曜石』的反應爐能量去衝擊、擾亂勒圖姆地表防禦網路的能量循環。這是我們唯一能撬開『王座心臟』大門的方法。」
「用我們的反應爐旁路去對抗一顆星球的能量網路？」蓋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他迅速調出能量頻譜的對比圖，代表「黑曜石」的藍色細線在代表勒圖姆的猩紅巨浪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這已經不是用一根水管去沖垮大壩了，阿莉婭。這簡直是想用一口唾沫去淹沒一座火山。」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更別提為了保證能量輸出的純淨度，我們必須降下主護盾至少一百二十秒。在這片鬼地方，一百二十秒……足夠我們連人帶船被蒸發得一乾二淨，連個原子都剩不下。」
「我知道風險，」阿莉婭的聲音因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她的眼神卻像淬火的鋼，異常堅定，「但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它比刀刃還窄。衛霜，準備執行『槓桿』協議，將飛船的控制權暫時交給我和蓋奇。」
衛霜沒有絲毫猶豫，乾脆俐落地在控制臺上切換了模式。「控制權已轉移。全員，固定自己的位置，準備承受衝擊。」她的話音沉穩，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而只是一次常規的軌道切入。
「反應爐旁路能量開始注入錨點……10%，30%，70%……」蓋奇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瘋了，都瘋了……拿突擊艦的能量核心去撞星球……這主意也就阿莉婭想得出來……」
「能量迴路構建完成！阿莉婭，『槓桿』已經架好了，隨時可以發力！」儘管嘴上抱怨，他的動作卻精準無誤，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就是現在！」阿莉婭閉上了雙眼，將自己最後的精神力全部灌注進飛船的火控系統。她的意識瞬間抽離了身體，與冰冷的機械融為一體，化作那根撬動星球的槓桿臂。她能「看」到那張密布於地殼之下的能量網路，更能感覺到網路深處，那股屬於六夜的、冰冷而傲慢的意志。它就像一隻潛伏在深淵中的巨獸，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隻膽敢挑釁它的螻蟻。
阿莉婭沒有退縮，她將所有的信念與決心都化作最純粹的指令，對準能量網路最脆弱的節點，狠狠地壓了下去！
「超負荷能量衝擊，開始！」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力量從地底深處反噬而來，整艘「黑曜石」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猛烈地搖晃、顛簸！艦橋內的燈光瞬間熄滅，只有應急的紅光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將每個人的臉映照得如同地獄歸來的戰士。
「警告！船體結構應力超過80%！」
「慣性抑制器失效！重力場紊亂！」
「護盾產生器過載！能量正在倒灌！」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每一個角落，控制臺上火花四濺。一股強大的過載壓力將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座位上，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穩住！所有人都穩住！」衛霜的聲音像定海神針，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抓住固定扶手，目光穿過搖晃的艦橋，緊緊盯著戰術螢幕中央那兩條激烈對撞的能量曲線。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那條代表著勒圖姆能量網路的紅色巨浪，正瘋狂地拍打、侵蝕著那道決絕的藍色。藍色的細線數次瀕臨崩潰，黯淡得幾乎要消失，但每一次，它都在最後一刻頑強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終於，在一聲震耳欲聾、彷彿連靈魂都能撕裂的金屬悲鳴聲中，那道藍色以一種玉石俱焚的姿態，硬生生從紅色巨浪的中央，撕開了一道長長的、不斷擴大的裂口。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那股能將人骨碾碎的壓力驟然消失。艦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與電路燒焦後發出的「滋滋」聲。蓋奇脫力地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深海一萬公尺被撈上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成功了？」他喃喃自語。
回答他的是隼冷靜而急促的聲音：「不止是成功。主螢幕，東北象限，放大！」
戰術螢幕上，隨著地表能量網路的暫時崩潰，一座原本被能量場和光學迷彩完美隱藏的山體，顯露出了它的真容。山巒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而在巨獸的腹心位置，一道高達數公里的巨型金屬門正在緩緩開啟，露出背後深淵般的黑暗。
「『王座心臟』的入口……」阿莉婭的聲音微弱但堅定，「六夜在邀請我們。衛霜，別讓她等急了。」
衛霜沒有回答，但「黑曜石」號引擎的咆哮，就是她最好的回答。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4dyoU9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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