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霧未散，露水沿著屋簷一滴滴墜落。張獃馬悠悠轉醒，只覺腦袋一陣發脹，像被人敲過似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揉了揉額頭，才發現體內氣息比往常還要充沛，手腳輕快得出奇。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pIvPV0Jb
「咦？怎麼回事……昨晚不是沒喝酒了嗎？」他喃喃嘀咕，轉頭一看，昨夜那名神秘的傷者早已不見。
張獃馬怔了怔，伸著脖子四處張望，空林寂靜，鳥聲都稀。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UGozKwAh
「他走了？」他眨眨眼，想了想，「那就是沒事了嘛，既然能走，就不需要我啦。」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uUaNo0eY
說完，他呵呵笑了兩聲，伸個懶腰，一臉輕鬆地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哼著小調，踏著晨霧往鎮裡走。
他一路晃回客棧，天光漸亮，街上人聲稀薄，只有幾家鋪子在掃門。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qyEyLNXA
客棧門半掩著，他一推而入，眼前卻空得出奇。桌上還有昨夜未洗的茶碗，茶水早涼；幾張椅子倒在地上，腳印凌亂，像是匆忙離開的模樣。
「咦？人呢？」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BINn9Uom
他搔了搔頭，覺得有點奇怪，又扯著嗓子喊：「老闆？朱姊？小二？別藏啦，我回來了——」
屋裡靜悄悄的，沒人應聲。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qpugnI9l
他推開廚房的門，灶火早已冷成灰，鍋裡的湯也凝出白皮。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bjBgB7F1
院子空蕩蕩，昨夜還趴在門邊的黑狗也不見蹤影，只剩風掠過門簾，帶起一絲詭異的涼。
張獃馬心頭突地一緊，腳步加快，三步併作兩步衝上樓。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AufZTCzS
竹青青的房門半掩，裡頭一片凌亂——被子掉在地上，桌子翻倒，香爐碎了一地，灰燼濺得滿屋。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xOHaVhm2
他怔怔站在門口，半晌才發現桌上有條熟悉的紅絲帶。
他撿起那絲帶，在掌心攤開，嗅了嗅，還有淡淡的花香。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54ZAuyix
「這不是朱姊綁頭髮的嗎……她人呢？」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3P88hKTz
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語地笑起來：「她大概去買早飯了吧，嗯，肯定是這樣。」
他在門邊傻站著，望著窗外的天色漸亮。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KP2V7Cos
一炷香過去，兩炷香過去，整條街都熱鬧起來了，仍不見人影。
心裡一陣亂，他衝出門，一路邊跑邊問人：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a3XeyASB
「喂！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紅衣的姑娘？長得漂亮，講話有點兇，但人很好——」
問了好幾個攤販，都是搖頭。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Ya3A8kNy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喃喃道：「不對啊，她不會丟下我不管的……不會的……」
他一路繞著鎮子跑，汗流滿面。太陽升得老高，他仍不肯停。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zLwcIgFJ
「朱姊！」他大聲喊，「你別嚇我啊！」
聲音被風帶散，街角卻無人應。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u3wJQeUa
他忽覺胸口一空，腳步也虛了，呆呆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魂。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B9oTR1dK
風掠過，他看見一抹紅在前方街角飄動。
他定睛一瞧——是一根紅玉簪。簪身晶瑩，尾端綴著一串小鈴，風一吹便叮噹作響。那是竹青青最愛戴在鬢邊的。
張獃馬眼睛一亮，急忙撿起來，攥在手裡：「朱姊的！這是朱姊的！」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QEqkY1mO
他抬頭四顧，眼神亮得幾乎有光，「她一定在前面！」
他拔腿追去。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OFoHOBRs
土路蜿蜒出鎮，兩旁長滿荒草。走沒多久，他又看到前方草叢裡有一抹紅。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JUkOvUS1
走近一看，是一截紅衣袖口，泥巴糊住了邊緣。
他愣愣地望著，喃喃道：「她摔倒了……嗯，一定是這樣，朱姊好像有點粗心嘛……」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4gBINVtz
他小心地把那布料摺好，塞進懷裡，又繼續追。
一路上，紅色的物件一個接一個——斷簪、紅絹、繡花鞋，像有人刻意留下的痕跡。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9heIAEBF
他一邊撿，一邊喘著氣，嘴裡還在念：「她在前頭，她一定在前頭……」
風越來越冷，天色陰下。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dQg8rdvU
樹影獵獵作響，鳥也不啼。張獃馬腳步漸慢，卻仍固執地往前。
終於，路盡於一處荒丘。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dUCJ1FUv
那裡草長及膝，地上有一座新墳，泥土尚濕。風掠過草叢，露出一塊石碑，字跡粗糙，似是臨時刻上去的。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chHAgtNx
他走近，伸手撫去泥跡，只見上面幾個字模糊不清，唯有最後三字深陷泥中——「竹青青」。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DczFeN3h
那筆痕細而亂，像是用指甲一劃一劃刻出來的。
他整個人僵住，紅玉簪從手裡滑落，叮地一聲，陷進泥裡。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RJDMTNNR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只覺喉嚨又酸又緊。
許久，他終於蹲下，笨拙地撿起那根簪，用衣袖細細擦淨，雙手顫抖。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whg3LlnI
他望著碑前的泥土，喃喃道：「朱姊……你在這裡嗎？我來了……我還帶著你的簪子呢。」
風又起，簪上的銀鈴輕輕一響，像回應，又像哭。
張獃馬蹲在墳前，手裡握著紅玉簪，眼神有些呆滯，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座新墳。他抬頭望著碑上的「竹青青」，指尖輕輕顫抖。
突然，他注意到墳頂的泥土有些不對勁——草被踩得稀疏，一塊土呈現出微微隆起的形狀，好像下面有個空洞。
「咦？這裡……怪怪的……」他自言自語，蹲得更近，伸手摸了摸那塊突起的泥土。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gyYqqiJH
泥土鬆鬆的，手指一按下去，竟然有微微的下陷感，就像按到了一塊軟木板似的。
張獃馬怔了怔，眉頭皺成一團，卻又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歪著頭，試了試用手掌壓下去——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GZTSL34C
「咦……有點動……」他一邊說，一邊再用力按了幾下，整個人都蹲得更低，目光落在泥土縫隙裡微微露出的黑影。
「嗯……怎麼感覺……裡面空空的？」他腦袋裡一片混亂，但本能告訴他，這座墳，可能……不太對勁。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eueCK2LI
他傻乎乎地站起來，挠了挠頭，喃喃道：「啊……我該不該……撥開看看呢？」
手還懸在空中，他的心裡既期待又忐忑——笨拙的勇氣和孩子氣的好奇心交織著，讓他忍不住又低下頭去。
張獃馬慢慢按壓著墳頂那塊隆起的泥土，手指下陷得更深，泥土竟然鬆鬆地微微移動開來。
忽然，一縷微光從裂縫中透出，像晨霧中閃爍的螢火。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keYAjSqV
「咦……這裡……亮了？」張獃馬瞪大眼睛，傻乎乎地伸頭往裡看。光線微弱卻清晰，映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獃馬蹲下身，手指仍按著那塊隆起的泥土。裂縫間的微光忽隱忽現，低沉的語聲從裡面傳來。
「你們這些混蛋！給我安靜下來！」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ibsXu2wx
這聲音粗魯而怒吼，正是昨夜那個粗魯的男子的聲音。
隨後，又有一陣哭聲、喊聲、辱罵聲混在一起，像洪流般湧出來。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ImhRZe2o
「不要！放開我！」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IOJAr56B
「混帳！你還敢！」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SG1arB2X
「啊——！」
張獃馬傻愣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傻呼呼地眨了眨眼，心裡只有一句話：「這……這是怎麼回事啊……？」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8zoMFRv8
他慢慢地往前挪，手指輕輕撥開泥土縫隙，傻乎乎地低頭看向那光亮。
忽然，「砰！」的一聲悶響，聲音震得他一個激靈。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LK4kpxVv
下一刻，所有哭喊、辱罵、喧鬧聲頓時全消，整個山丘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風在樹梢呼嘯。
張獃馬站在原地，張大嘴，傻乎乎地歪著頭，揉了揉額頭：「咦……怎麼……安靜了？」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bqHgE62T
他又低頭看了看裂縫，心裡有點小激動，也有點小害怕。
終於，他笨拙地深吸一口氣，傻呼呼地蹲下，慢慢地、一步一步走進裂縫之中的階梯。2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rfhwXPr5
光亮在前方微微晃動，他伸手摸索著，手心還攥著那根紅玉簪，腦袋裡喃喃念著：「朱姊……我來啦……」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卻帶著憨厚的堅定，像一隻笨拙卻不知恐懼的小熊，走向未知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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