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新的仙梯架起已有一段時日，燕國皇帝與同行幾人卻愈發坐立難安。那份憂慮像貼在心口的冷鐵——沉、冰、刺骨，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借命。
究竟該不該出兵攻打大理？
眼下正是絕佳時機：大理被妖族逼得喘不過氣，只要他們稍一伸手，便能撿走一半天下的便宜。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dn7FHwYJ
然而，真正讓他們心裡發寒的，是另一個可能——若這一擊稍有不慎，反倒逼得自己與大理肩並肩站在妖族面前，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旦如此，天未崩、妖族滅，大理卻反而成了毫無後顧之憂的巨獸。屆時，大理皇帝只需輕輕一抖袖，便能把四周諸侯國連根拔起。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93sXa648
不論三大國還是無名小國，通通會在「征討」的名義下被一口吞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聽說，周景儒那老黑狐狸精回京了。
三人對視，那股悶著的氣像堵在喉間，誰也不願先說破。心中算盤敲得震耳欲聾，卻無一人敢拍案。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DImA1DXu
直到最後，他們在那片曖昧又沉悶的沉默裡，做出他們此生最正確、也是最怯懦的一次決定——
收。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a4NTecDB
收兵。
撤得徹底，狠得乾脆，連快踏入大理邊界的前鋒都被召回，像將一支刀尖在最後一寸抽離，不留任何血痕。彷彿這支軍隊從未存在過。
因為他們心裡明白：若當時任由熱血沖昏頭、執意出兵，他們將親眼看到妖族像收網般，把大理整座大國連著四周諸侯一起罩住，往內收緊、收死。
且三大國那些號稱天下無敵的精銳軍隊，只會變成陪葬品——死在最荒唐的算計裡。
而若他們當時未收，他們會看到那三百黃衣鐵騎如狂潮一般從京都突圍；會看到妖族包圍之外，那些回京的人族大軍持劍狂斬妖邪，血光四散。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kTbz7MD7
也會看到京都殺出的大軍如決堤的河流，各路精兵混雜成一股洪浪，用性命撞出一條血路。
那是一條滿城碎骨、河流血色的未來。
三國皇帝誰也不願做那個讓史書寫成「蠢君」的人。
於是他們收兵。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twnk9kjj
像是從死神門前退了一步。
那步退得荒唐、狼狽、卻又無比清醒。
而那一隊黃衣鐵騎便是定州軍。
定州軍為何？
那乃是大理立國未久、四方仍在烽煙裡掙扎時，從江湖各派與舊軍中硬生生挑出的菁英。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IpofzRxM
不是靠出身、不是靠門第，而是靠活著、靠殺出來的。
當年天下亂局，人人都在搶地盤，誰都想吃掉剛立國的大理。大理皇帝心知：朝堂上的人說得天花亂墜，但真正能守住國家命脈的，只有那些把刀磨爛、把血洗乾的江湖人與老兵。
於是大理花了整整三年，從北境的狼兵、南荒的傭武、江湖散修、退伍老卒、甚至罪軍逃兵中挑人。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ZQz4W0uM
條件只有三項：
能殺。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uAZSLo20
能活。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EJPbbxgq
能聽命。
能做到這三點的，全塞進定州，進行如煉鐵般的選拔。三千進去，能站著走出的不到三百。
這三百人，便成了大理真正的底牌——定州軍。
他們身披黃袍不是為了好看，而是因為「黃」在亂世裡最刺眼、最容易被敵人記住。只要看到那抹黃，無論是草寇、諸侯軍還是妖族，都會本能往後退半步。
因為黃衣一出，意味著一件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d8mni8wC
——大理玩真的了。
這支軍隊平日藏得極深，不當先鋒，不做威風的大旗，只在真正的生死關頭才會被放出去。
所以，燕國皇帝他們若當時未收兵，便會親眼看到的，就是這群人——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Xp1C8kM7
鐵騎黃衣、馬蹄如雷，從大理京都往北殺來，像一把直刺天際的刀。
他們會在妖族與人族的縫隙中硬撕一道口子；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ArrnPaV1
會將路上擋住的妖族成排割倒；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P0JikZmJ
會把大理最後的生路，以三百人之力，撐到誰都不敢追。
定州軍不是用來守疆土的，是用來救國的。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cv6ph7gS
比起城池，他們守的是大理的氣數。
而若是那一日燕國他們三國真決定大舉發兵攻打——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k1t4inhq
整個天下，誰的心都會跟著發冷。
那時在御書房中，周景儒終於等到了皇帝開口。燈火搖動，映在皇帝眉間的陰影像一座壓了許久的山。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EY0CHhfj
他終於點頭，同意出動定州軍——但在落筆之前，他還是開了口，聲音低沉得像在掂量國運。
「若是定州軍出了兵，朕的大理京都……便不再會有任何壓箱底牌了。」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GMk5KLC0
皇帝指尖敲著桌案，許久才又加上一句：「而若是其他國也趁此機會出兵，怎麼辦？」
這不是疑問，而是恐懼。他很清楚：底牌一亮，天下皆知大理撐到極限；而狼群對血味最敏感。
周景儒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心中的棋局。他身影瘦削，卻有種能壓住風雨的平靜。
「我既已回京了，」他慢慢抬起頭，語氣沒有起伏，卻像一把按在天下脖子上的刀，「他們就別想來亂。」
沒有抬聲。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expcxyEz
沒有威喝。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chVzaUzI
像是說天要下雨，又像在宣判某人死期。
皇帝怔住，喉結微動。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G0Qu4kBl
那句話不是承諾，而是——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xaq1Xatj
把整個天下的命脈放在他掌上，隨時能捏碎。
大權臣、大謀士、密典閣閣主……太多位置了，太多權利了。
皇帝當然不會允許有這種存在。
可他若是不允許，那麼大理也就不再有這強大的支柱了，隨之而來的便是滅亡一途。
想到這兒，皇帝的心無來由的一顫，隨即生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難道自己對他的依賴，真的到了如此不可自拔的地步了嗎?
難不成自己沒了他，真的不行嗎?
抬頭一看，周景儒正看著自己。
是的!正是看著自己，皇帝!
在這世上，沒有人敢，亦或者說是沒有人有權利直視著皇帝陛下。
可周景儒不但趕，他還有權利去敢!
是誰給他這個權利的?好像並沒有人，好像是自己這個皇帝默許的。
長年以來，這是皇帝第一次對周景儒生出忌憚。生出想要削弱他的權的想法。
不過，不是現在，至少不能在此刻，做出削權的舉動。
這太過愚笨了，此時此刻，正是需要用到周景儒的智慧的時候，絕不能在此時削權。
面前的周景儒終於緩緩收回視線。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pLU6KSGs
像是把刀又放回鞘裡。
但所有人都知道，刀放回去，是因為他懶得拔。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R4wEB5qB
不是因為不敢拔。
周景儒回京，是訊號；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lkIhR65p
是告訴天下：大理那把最老、最冷的刀，已經重新掛在皇帝腰間。
若有人真敢在這時出兵——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PV1jkehF
周景儒會親自走一趟。
而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走出去過的路，沒人能走兩次。
當年是如此，如今必然也會如此。
那時北方草原諸部聯盟雄心勃勃，自認鐵蹄能踏碎大理新立的江山。結果只換來一場被史書刻得冷冰冰的結局——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e9Owy0Nq
血流三千里，火燒七日夜，整片草原上的部族被打得再無復國之力。
那一役之後，山河記住了周景儒的名字；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8UFJMSJb
草原記住了大理的刀；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Ns7Gzi8W
而各國皇帝記住的，是恐懼。
那場慘劇被寫進史冊，被封存於歲月深處，朝堂不提、學院不講，但所有握著權柄的人都心知肚明——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rHCANfRh
那不是傳說，是教訓。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Sz74KmRN
而且是誰都不敢挑戰第二次的教訓。
如今周景儒回京，消息才剛傳出去，各國皇帝便像被冷水兜頭澆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FSRdGedm
那熟悉的壓迫感、那被人掐住喉嚨般的窒息，讓他們想起了北方草原的滅族慘案。
他們絕不會重蹈覆轍。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fhTsRm8i
不會去碰大理拔出來的刀。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iuRo0lJz
更不會在周景儒站在御書房裡的時候，選擇「出兵」這種會讓自己寫進史書黑頁的蠢事。
歷史封印著的慘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zVeXdUdl
那不是故事，是段歷史。
而如今，大理把這歷史再次放在了天下面前。
一想到這，大理皇帝在落筆後，竟還有些許得意。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9peRCd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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