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在宮中住得久,誰都明白,有個老人能自由出入皇帝的御書房,能穿梭於眾宮之間,他便是周景儒。哪怕平日裡宮廷規矩森嚴、禁令密佈,他也能悄無聲息地穿梭於殿堂深處,像是一道影子,默默牽動皇帝神色。
周景儒是密典閣的第二任閣主,任職已五十九載。在這漫長歲月裡,他經歷無數朝代更迭與政變風波,卻總能在風雨中屹立不倒。不知為何,皇帝對他寵信至極,哪怕密典閣曾出了燕端這般震驚天下的亂子,皇帝也從未懷疑他的忠誠與判斷。
此刻,周景儒緩步向御書房而去。皇帝正在用膳,按理說,臣子此時不得擅入。然而,周景儒手中緊握一封戰報,字裡行間透著前所未有的淒慘與血色,如同沉重的鐵塊壓在胸口,每一步踏下,都小心而穩健。
他眉頭微蹙,腳步未曾減慢。心中盤算著如何將壞消息呈上,又如何不讓皇帝面色大變,避免因一時情緒誤判局勢。他深知,今日這一封戰報,或許能決定整個宮廷的危局。
走到御書房門前,他略微停步,目光在門內光影間掠過。皇帝正低頭用膳,銀碗中熱氣氤氳,殿內安靜得只剩餐具輕碰的聲音。周景儒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心中盤算下了最後決定,腳步未停,便踏入室內。
手中戰報沉重,令呼吸略感壓迫。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掃過皇帝的側臉,決意將整個宮廷的危局暫時承擔。
「陛下,有新情報。」他的聲音不大,卻帶壓迫感,如無聲之風,切入寧靜。
皇帝慢條斯理地抬眼,哦了一聲,又低頭將滷肉咀嚼完,才抬眼問道:「說罷!」
周景儒整理衣裳,眉眼間透出急切而沉穩的氣息,才開口:「天……被撐住了,已確認再也塌不下來。」
皇帝眉頭微挑,喜意漸起:「何以致此?」
老人伸手摸了下長白鬍鬚,語氣平淡卻帶分量:「陛下洪福齊天,上天賜福,一道新的仙梯,將仙界撐住了。」他頓了頓,目光暗了下去,聲音壓低:「不過……」
皇帝心頭一緊,直覺「不過」之後必有蹊蹺,忙問:「怎麼了?」
周景儒目光掃過室內,將重點丟出:「這道新的仙梯,比以往更長,直接將人界與仙界、仙境相連。」語氣沉穩有力。
大理皇帝笑中帶怒,呼出一口氣,拍桌半罵半喜:「這倒無妨!朕原以為有何大危險,原來只是這等奇事。」笑容之下,手指仍微微敲桌,心中暗自思量未來潛在威脅。
周景儒見皇帝波瀾不驚,微嘆,心想:人界與仙境既相連,若神仙間爭吵未能調停,氣撒人間,災禍終將落在下層百姓身上。上層世界的紛爭,最終由下層承受,這是歷史輪迴中的永恆定律。
此刻皇帝能不動怒已算幸運,因為接下來的消息,恐怕足以將他氣得半死。
周景儒目光沉凝,緩聲道:「方才探子回報,北城牆駐守軍隊全被圍困,已死撐三日。剩餘將士與糧食,恐最多再撐兩日。」
室內陷入沉默。戰報文字如利刃般切入心頭,每個字都傳達危急訊息。
大理皇帝沒有追問「為何會如此」,他明白當下最迫切的不是原因,而是如何從困局中脫身、如何拯救北城牆將士、保住京都安危。
他聲音低沉,帶威嚴:「妖族現在在哪?」
周景儒躬身回禮,眼神閃過冷意與沉穩:「回陛下,妖族已攻至河東,轉眼可至京都。京都守備力量恐難抗衡。故老臣擅作主張,未令京都軍出動支援北城牆,而將可調動兵力皆召回京都。」語氣沉穩中隱含壓迫力。
皇帝眉微蹙,手指敲桌沿,眼神閃過焦躁,但很快收斂成沉著計算。他沉吟片刻,語氣帶推敲:「若向北城牆發動支援,救出葉大都督,直殺回京都,可行否?」
周景儒早料此問,目光微冷,沉聲道:「絕不可行。葉大都督等已困守多日,士氣耗盡,精力大減。即令與京都軍合力反擊,損耗必重,成功微乎其微。」他抬眼掃過皇帝側臉,心想:若皇帝以感情行事,損失只會更慘。
皇帝手指撫過黑鬍,眉眼帶沉思與不甘,語氣平穩卻帶壓迫:「周愛卿,你看該如何是好?」
周景儒雙手抱身前,眼神鋼硬沉穩,低沉道:「陛下,唯有出動定洲軍方可破局。」
皇帝眼神閃爍,手指輕敲桌面,心中已在推敲定洲軍之計是否可行。
仙境之下,人界之上,新仙梯才剛撐起整片仙界。在半空高處,一間孤石屋內,兩人低聲交談。屋外雲霧翻滾,風聲摩擦石壁,空氣冰冷而寂靜,每一句話都像在檢驗對方的心思。
一位年長、眉目滄桑的諸葛老仙;另一位青年,面容秀氣,眼神深沉如潭,靈動中透著思索。彼此凝視,暗潮洶湧。
屋內沉默良久,還是諸葛老仙先開口,聲低沉帶隱憂:「鳳山老人,他終究還是插手了。」
青年淡淡回應,帶幾分不屑冷笑:「太上老君不也破了不得干涉俗世的規矩?這些仙人,規矩於他們,不過一紙空文。」
諸葛老仙眉間皺紋更深,點頭又問:「不會影響先生您的布局吧?」
青年搖頭,眼神透出鎮定:「不會。」目光掃窗外迷霧,心中暗盤算每一步棋。
一個點頭,一個搖頭,簡單的動作,卻折射出他們心中各自的盤算,表面平靜,實則皆是暗潮洶湧。
諸葛老仙愁容卻又更深:「周景儒那頭老狐狸,已回京。」
青年眼底異色一閃,嘴角微揚,戲弄般道:「你可別亂說,周景儒怎會是狐狸精?」
諸葛老仙毫不理會,眉眼仍凝重。青年微悻然,輕聲道:「老先生,可否稍具幽默感?」
諸葛老仙搖頭:「無法。」
青年微笑點了點頭,回應了句:「好罷。」
搖頭點頭,表面簡單,實則各自心中煩躁不滿。青年冷笑,目光落窗外雲霧:「其實周景儒回京,也算正常。出了那麼大事,大理那無能廢皇,必需他的智慧。」
諸葛老仙微點頭,語氣肯定:「先生所言正是。」
青年只是笑笑,眼神閃過幽光。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qIDrvOBn
這麼多年了,你老終於回京都了。這麼多年,他唯一的對手,就只有周景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