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山之巔，雲氣縈繞，清風夾帶野草與松香，山間氣息清冷卻悠遠。草簷雖舊的茅屋立在巔上，卻出奇的整潔。屋內，一老者盤膝而坐，鬚眉沉靜，仿佛世間萬般紛爭與他毫無干涉。他閉目，呼吸緩慢，似在與天地交談，也似在偷得半日閒。
忽然，石階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茅門未掩，一名眉目間尚帶稚氣的少女撩簾而入。步履不疾不徐，仿若山間清泉滑落，帶著冰冷的清意。她未曾瞧他一眼，直接在旁席落坐，雙膝一收，肩微顫，閉目如石。
老者不理她，少女也懶得理他。兩人靜坐，仿若兩座石像，一老如古松盤根，一少如冰泉初生，俱是冷寂無聲。山風自雲間而來，卻在靠近茅屋時輕了又輕；竹影在窗外搖曳，似也不敢落下多餘的聲息。天地彷彿都為他們屏息，整個鳳山之巔只餘靜意如水，歲月在此處都變得遲緩。
片刻過後，風穿竹林而過，簌簌作響。
老者緩緩睜眼，淡淡地看了孫女一眼，語氣平和，卻沉若暮鼓：「此乃天命，不可違。」
少女抬眸，眼色很淡，不是反抗也不是順從，只像月色落入湖面，輕輕地、無波無痕。
「天命……」她聲音極輕，近乎無情緒，「若真不可違，何須告知我？」
語氣沒有尖銳，卻如寒泉一絲，直入骨裡。
老者心口一悶。
不是質問，只是事實。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auKBiphs
也不是心疼，只是她的心還未學會「疼」這種事。
老者開口，聲音變得低沉：「他們……是為了天下。」
少女垂眸，睫影如雪羽輕落。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ZOWBcDcc
片刻，她淡聲道：「我不知天下。我只知師承，不願離。」
話聲未止，她又順口加上一句，重若千斤：「不平和燕哥哥聽你的話下了山，現在呢？我不想要變得和他們一樣！」
話出口，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得如山。
老者眉頭一沉，沉聲喝道：「休得固執！」
屋外風聲驟停。
少女肩頭微動，卻非驚懼，只是被風驟止時的一絲細感。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MOzYU4jl
她抬眼望他，眼中一片空澈，如山上未化的白雪：「我並非固執。我只是……不懂。」
老者望著她，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不是痛，是憐，是怕。
怕她太乾淨。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83gA30sL
乾淨得江湖一沾，她便會碎。
他終於嘆息，伸手，極輕地揉了揉她的髮頂：「你這丫頭……像冰一樣。」
少女靜靜看著他：「若是冰……便不會融嗎？」
山外雲散，光落她眉間。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C0OdE4Yp
她像不經世事，也像能傷天下。
老者心底那絲不安，悄然沉沉墜下。
天命或許不是要她順從。1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ym2iIw9n
而是要她改寫。
密典閣的密室被粗魯打開，厚重的木門撞出沉悶的回響。眾人蜂擁而入，將正中央那對孤立的男女團團圍住，卻不知為何——他們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驚恐，細微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
按理說，局勢在他們手中，應該是穩如泰山。然而王拳出現了——一拳，便悄無聲息地化解了所有優勢。
何謂王拳？乃王者之拳！王者，無敵，絕無對手的拳頭——就這麼，輕輕一擊，便將全局粉碎，像將脆紙揉成灰。
試問，又有誰能在這一幕前，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聽站立於中間的燕端，眉眼如寒霜，卻悄聲道：「王拳，也不過爾爾。」
此時的燕端，像是一座靜默的高山，周身氣息悄然流動，卻能讓整個密室的空氣凝結。眾人的驚恐在他面前，如螢火般微弱，忽明忽滅。
他的目光掃過那仍心驚膽戰的男女，唇角微勾，冷得像刀，卻又帶着一絲戲謔——彷彿在說：這世上，真正的王者，並非拳頭，而是站在這裡的他。
空氣在他的周身旋轉，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讓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甚至膽敢吞口水，也要抑制。
不過，他們果然是不愧為訓練有素的精兵。短暫的震驚過後，鎮定迅速回籠，眼神再次冷得如刀刃般鋒利。
就在這一瞬，五位龍騎軍幾乎同時出手——拳影翻飛，長槍破空疾射，劍光如寒星墜落。每一個動作都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氣勢，像是暴風撕裂山林，又像幽冥的巨獸低吼，令空氣顫抖，連心臟都不自覺地緊縮。眾人只覺呼吸凝滯，汗毛直豎，仿佛下一刻，整個密室都要被這股可怖的氣勢吞噬。
就連方才出那驚天一拳的燕端，怕也是無法倖免。
燕端忽然怪叫一聲，像被什麼驚雷劈中似的：「停！……停下來！」
葉全眉頭一挑，懶懶抬手一揮，示意眾人停下，「停。」
那幾個龍騎軍立刻收勢，氣息仍震得四野生風。
燕端彷彿喘了口久違的氣，笑意浮上臉來，那笑裡幾分輕狂、幾分譏誚：「果然虎父無犬子啊。」
葉全聞言，神色一舒，心想這傢伙不錯，知道識人之明，嘴角一勾：「你倒說說，厲害在哪？」
燕端淡淡道：「厲害在——有其父，必有其子。」
葉全微笑，語氣略帶驕色：「哦？」
燕端抬眼，語氣溫柔得近乎誠懇：「父親殺人眼都不眨，兒子發號施令時，連氣都不喘。好本事。」
葉全愣了愣，似笑非笑：「你這是誇我？」
燕端一攤手：「自然是誇。能讓別人替自己出拳，又能讓人替自己挨打，天下這種人，不多。」
葉全得意：「哦？」
燕端點頭，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誦經：
「蠢得如山倒，猛得像豬撞樹。」
空氣驟然一靜。
那幾個旁人憋著，肩膀都抖得快脫臼，卻硬不敢笑出聲。
葉全先是愣住，再反應過來，臉色彷彿被人當面換了三副面具，一層青，一層紅，再一層鐵青。
那語氣輕輕，像讚歎，又像把刀子磨在舌尖。
葉全眼角一跳，卻仍強作鎮定，只淡淡道：「嘴上功夫倒是利落。」
燕端笑了，笑得像風在崖邊滑過：「多謝。射箭我練不過你的人，話總得說贏些。否則太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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