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端警戒地注視著面前這名清袍人，以及他身後那一群面色冷峻、站得整整齊齊的和尚。
清袍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冷冽：「你想死嗎？」
這是燕端至今聽過最奇怪的一句話。理由很簡單，一來，他與這人初次相見，卻直問生死；二來，世上又有誰會自己想死？
燕端心中立刻明白——這句話不過是一種威脅。他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果不其然，清袍人又說道：「不想死的話，就把鳳山老人的劈山鳳拳卷章交給我。」
燕端感受到對方隱隱透出的強烈殺氣，但他毫不怯懦，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仙界將塌，即便此刻被你殺了，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差別罷了，拳譜我不給。」
清袍人似乎早已料到燕端會如此回應，淡淡點頭，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把它交給我，我保你不死。」
燕端微微挑眉，帶著幾分戲謔，半信半疑地問道：「你能阻止天塌？」
清袍人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沉穩而安定：「可以。」
僅僅兩個字，卻帶出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自信與力量感，令燕端心中一震，不由得微微後退了一步。他凝神問道：「如何阻止？」
清袍人目光深沉，語氣緩緩而沉重：「用我的身體阻止。」
燕端微嘲的看著他，本以為他會說出甚麼名堂來，不料盡是癡人說夢罷了。
見燕端仍帶懷疑，他淡淡笑了笑，帶著幾分嘲諷與肯定：「給我吧，除此之外，你也別無他法了。難道你想用你的一拳去打碎它？你以為你是誰？」
燕端沉思片刻，忽然覺得，拳譜給他也無妨，自己已有武功足以打遍這天下。他目光微沉，思索著這人到底為何想要這拳譜後，深吸一口氣，終於將拳譜交給清袍人，語氣平淡卻透著無法抗拒的威嚴：「你可別食言。」
清袍人微微一笑，將拳譜交給身後的和尚，隨後與眾和尚齊齊退開，空出一片空間，也讓燕端後退了一步。
整個山谷似乎瞬間凝固，時間像被壓縮一般，空氣中充斥著壓迫感。燕端感覺心跳突然加快，那股無形的威壓像無數條鎖鏈纏住他的胸口。
清袍人一聲「證！」震得山谷崩鳴，萬籟俱寂之後，天地轟然翻轉。
燕端只見那人周身氣息暴漲，血氣如煙海翻湧。清袍裂開，筋骨暴響，肌肉在皮膚下隆起、扭動，如群龍欲出。眨眼間，那人軀體已高達數丈，黑毛自皮膚中生長，眨眼之間覆滿全身。
那是一頭巨猿。
牠屹立在山谷之中，如天柱橫生，雙眼赤紅似火，氣息厚重如山。每一次呼吸，山風都為之一顫。
燕端退後幾步，只覺心口劇震，空氣變得凝重，連呼吸都帶著鐵的味道。
巨猿抬頭，望向天穹。
那原本平靜的蒼天，此刻正裂開一道又一道光痕。白光滲出，像是天地的筋骨在斷裂。裂縫之間，狂風呼嘯，萬雷齊鳴，整個世界都在傾斜、塌陷。
「天……真的要塌了。」燕端喃喃，聲音幾乎被風吞沒。
巨猿仰天一吼，聲震九霄。牠雙掌猛地撐開，氣勢如破萬軍。隨著一聲沉悶巨響，牠的雙掌頂住了那正往下塌的天幕！
那一刻，天地似乎停頓了。
裂縫仍在擴散，閃電在牠掌間竄動，如蛇狂舞，雷火燒灼著牠的手臂。黑毛焦捲，皮開肉綻，血流如注，但牠未退半步。牠的腳陷入山岩之中，大地在顫抖，岩石如波浪起伏，卻依舊被那股力量強行穩住。
燕端只能仰望。
巨猿的脊背如山，肩骨崢嶸，血流沿著手臂滑落，滴在地上，化成滾燙的煙霧。天空的壓力不斷增強，牠的膝微微彎曲，身軀下陷半寸，卻又在下一刻死死頂住。
天與地之間，只餘牠一身血肉。
牠不吼、不語，只是憑著蠻力與意志撐著這即將崩毀的蒼穹。那種力量，超越了理與法，像是要以凡身對抗道則。
燕端喉嚨乾澀，忍不住低聲道：「你……真要以身撐天？」
巨猿沒有回頭，僅僅低沉地發出一聲悶吼，那聲音如遠古回音，壓得人靈魂發顫。
天地之色暗沉，風嘯如萬鬼。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CW2UTxki
雷鳴中，巨猿的背影一動不動，像是一根釘入天地的鐵柱，生生將崩塌的仙界死死頂住。
時間在那一刻凝滯。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a6SLLdEr
誰也不知，那一身血肉能撐多久。
但此刻——天，還沒塌。
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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