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七章　安穩的心跳定律(5)

　　凌晨三點，一道惶恐不安的驚叫聲，徹底劃破靜謐的雨夜，如同一把尖銳的剪刀，強行撕毀墨黑的畫布。

　　謝沐晴立刻被吵醒，接著反射性地轉頭尋向聲音的來源，黎景渾身害怕地顫抖，身體居然開始難以抑制地捲縮，他的額頭上佈滿著細細麻麻的冷汗，雙手胡亂地在空氣中揮舞，試圖抗爭腦海中排山倒海的噩夢。

　　謝沐晴沒有開燈，而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身軀，接著輕柔地搖著他僵硬的肩膀，「黎景，別害怕，這只是夢。」

　　過了一會兒，黎景終於驚醒，他感受到心跳正又開始在胸腔內不受控地狂跳，他感覺到雙腿發軟，全身動彈不得，似乎還驚魂未定。

　　她語氣平靜地問，「又頭痛了嗎？」

　　她的反應敏銳，眼角的餘光察覺到黎景的眉頭瞬間一蹙。

　　黎景不語地頷首，因為忽地感到頭痛欲裂的緣故，沉重地喘息著。

　　隨後謝沐晴坐在床沿處，指尖帶著適當的力度，動作緩慢地揉按黎景緊繃的太陽穴。

　　此時黎景微微抬頭，望著謝沐晴脖頸處隱約跳動的頸動脈，像是一個規律的節拍器在他的眼底浮現。

　　「我可以摸一下妳的頸動脈嗎？」黎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持續搏動的脈搏。

　　他不知為何，內心居然莫名地出現……難以言喻的渴望，像是眼前唯一的救贖。

　　謝沐晴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請求嚇到或感到不解，而是神情平靜地准許。

　　在他應允的剎那，他冰冷的指尖旋即精準地摸著她的頸動脈。

　　他的指腹感受著她脈搏的規律與穩定，讓他逐漸排出噩夢停留的殘影，像是腦海中終於獲得片刻的安寧。

　　謝沐晴查覺到雖然黎景心跳不再狂亂，但依然身軀依然出現細微的顫抖。

　　她知道，光是靠頸部的脈動，無法徹底平復他的心神不寧。

　　他需要更純粹、清晰的心跳聲。

　　對黎景而言，還不夠清晰、不夠絕對。

　　謝沐晴堅定地伸出雙臂，接著環繞著黎景的肩頸部，將他的頭毫不猶豫地拉向自己的胸口。

　　這樣大膽且極其曖昧的舉動讓黎景瞬間因震驚而發愣。

　　「咚！咚！咚！咚！」

　　一道安穩規律的心跳聲盤旋在黎景的耳邊。

　　這道聲音是從謝沐晴的胸膛傳遞而來，像是謝沐晴試圖將他從失序與混亂的世界拉回。

　　她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你聽清楚了嗎？我的心跳，它很規律。」

　　他緩緩地閉上沉重的眼眸，並且將自己的臉貼得更緊，像是試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聽。

　　一開始，謝沐晴仍感受到黎景急促的呼吸聲。

　　可是過了一陣子，他全身緊繃僵硬的狀態，漸漸鬆弛，像是她的心跳震碎了他的痛苦與哀傷。

　　黎景的神情表現出依賴的懇求，指尖攫著她的衣角，隨後將自己整個身軀埋在她溫暖的懷抱中，如同在暴風雨中找到可以遮風避雨的屋頂。

　　她未再多言，她心知肚明，此刻只要她的心跳還在，他就不會沉淪在無盡的紊亂與焦慮之中。

　　此時他們彼此感受到，無論是室內還是室外的聲音全都消失無蹤，只剩下他們的心律。

　　一個是終於平靜下來，可是速率偏快的心跳。

　　一個是絕對穩定，讓他找到平穩的脈動。

　　──這是只屬於他的心跳定律，安穩原則。

　　不知過了多久，黎景的呼吸聲開始變得輕盈且規律，原本緊緊攫取衣角的手指，也漸漸鬆開力道，接著悄無聲息地落在她的膝蓋上。

　　謝沐晴一動不動地靠在床頭，深怕會打擾到他。

　　直到她終於聽見他輕微的鼾聲時，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垂眸望著在她懷裡安然睡著的他，仔細地觀察著他近在咫尺的迷人俊顏。

　　當他失去濃妝艷抹與慣有的冷冽時，稜角分明的輪廓在冷白皮膚上，顯得有些稚氣，甚至一股脆弱的透明感。

　　他眼下那兩道青紫色的深淵，像是訴說過往他與焦慮、失眠搏鬥的模樣。

　　謝沐晴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黎景居然下意識地在她的頸窩處蹭了蹭。

　　此時窗外的微弱的雨聲，像是變成幽美的樂曲，在漆黑的屋內溫柔地彈奏著。

　　她拉起一旁柔軟的棉被，動作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像是給彼此築起溫暖的巢穴。

　　她就這樣任由他平時清冷疏離的巨星，此刻像隻受了傷的小狗一樣窩在她懷裡，尋找他唯一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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