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三章　看似耀眼，卻寂寞成景(5)

　　靈堂內香煙繚繞，濃厚的哀傷氣息在空氣中轉動，但是在這場喪禮中，卻僅有少數人真正替奶奶的過世而痛哭流涕，其餘人則是明裡暗裡地相互嘲諷。

　　黎景奶奶的照片立於棺木旁，笑容和藹可親，像是她還未被病痛染指，依然沉浸在陽光燦爛的午後。

　　謝沐晴小心翼翼地紙衣一件件放入火焰中，那些紙衣是她親自挑選、費盡心思託人製作，每一件的模樣整齊、精緻，幾乎跟真衣毫無二致。

　　隨後她虔誠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佇立在火爐前，她輕聲喃喃，「奶奶，希望您在那邊，也能過得好，也希望您保佑黎景……」

　　聞言，徘徊在不遠處的堂兄們對於眼前的畫面，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地嘲諷。

　　「明明是外人，居然還這麼上心。」

　　「畢竟是明星身邊的人，最會演戲了。」

　　「妄想成為頂流藝人的老婆，就必須假裝難過地做做樣子。」

　　他們傲世輕物地訕笑道，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額外刺耳。

　　黎景身穿一襲全黑西裝，黑色的衣料包裹著他精壯的身形，他冷峻的側臉在焰光的映照下，臉部的輪廓顯得更加孤寂、落寞，那雙漆黑的瞳仁，隱匿著深不可測的憂傷與脆弱。

　　他步伐沉重地來到謝沐晴面前，他的雙拳在袖口內緊握，他的語氣冰冷且決絕，「這裡不歡迎妳。紙衣燒完，趕緊離開。」

　　此話一出，彷若細長尖銳的銀針，刺傷謝沐晴的耳膜。

　　謝沐晴的動作一頓，面對黎景的冷眼相待，眼眸映著一閃而逝的失落與無助，紙灰仍停留在她的指尖，像是蘊藏著紙衣燃燒後的餘溫。

　　她沒有回應，僅是沉默不語地將最後一件紙衣推入火中。

　　隨即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緊接著，惡意的竊笑聲此起彼落，在她的背後無休無止地咒罵。

　　黎景轉過身，強硬把自己的視線移開，將思緒拋置遠方。

　　他不敢再看他一眼，因為他知道，一旦再這樣繼續下去，由冷漠建構的堡壘，會被她的溫暖微光給悄然融化。

　　轉眼間，火爐的焰光漸漸消失，化作灰燼，像是在呼應著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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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彷若被墨汁覆蓋，盡是一片漆黑，城市華麗的燈火在窗外閃爍。

　　黎景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啤酒，他若有所思地緊盯著啤酒瓶上流露的水珠。

　　他不明白，他為何壓抑許久的情緒，竟會在謝沐晴面前，不知不覺地敞開。

　　她如同無形且柔軟的雙手，一點一滴地撥開他的脆弱，讓他渴望她身上關懷與溫暖，是難以言喻的依賴。

　　這種事情，從未有過。他自己也不允許在任何人面前失態。

　　他不允許自己早已建立多年的高牆，有坍塌的瞬間。

　　他不允許他的世界，有任何外來的事物侵擾。

　　黎景沉重地嘆息，像是將自己壓抑已久的情緒融入夜色之中，即使如此，也無法平復內心的波掏洶湧。

　　他細長的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啤酒瓶，清脆的聲響旋即徘徊在靜謐的夜晚，每一個規律的節奏，像是宣洩著他沉寂已久的悸動。

　　他想一笑置之，他想要將一切不該有的癡心妄想埋入深淵。

　　可是思及此，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謝沐晴在旅店抱著他、溫柔安慰他的模樣。

　　這份溫暖像潮水般湧進心底，填滿每個冰冷的角落。

　　黎景啜飲幾口啤酒，冰涼的口感滑過喉嚨，可是無論如何，胸口的燥熱依然難以降溫。

　　驟然間，外頭忽然下起細密的毛毛雨，像是在告訴他，無論他如何冷漠、如何逃避，他的心始終無法抵抗她的笑顏、她的柔情。

　　如同雨水一樣，灌溉著他早已乾枯的土地，落至他乾凅的心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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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內充斥著此起彼落的手機鈴聲、對稿聲與談天說地的笑聲。

　　然而當那抹高挑的身影出沒在轉角處的剎那，所有的喧囂聲，嘎然而止。

　　黎景的步伐沉穩有力，聲音清晰地迴響在靜謐的空氣中。

　　他身穿黑色襯衫，最上方兩枚釦子微敞，鎖骨優美的弧度在冷光下閃現。

　　襯衫是當季高訂款，布料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剪裁貼合肩線，完美襯出他修長的身形。

　　耳畔掛著品牌方贈送的細長銀鏈耳飾，隨步伐輕晃，銀光在空氣中流轉，如同雪霜飄落。

　　走廊上眾人的目光，無一都齊聚在他身上，如同鎂光燈下綻放的神祗，光芒四射。　　

　　「天啊……本人超級帥。」

　　「這不是人吧？」

　　「我的心臟快要不行了……」

　　黎景身上像是散發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冷峻、矜貴、耀眼，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眸。

　　當他踏進休息室時，視線不經意地飄向熟悉的方向。

　　沒想到今日，他早已習慣的身影，此刻卻──不見蹤影。

　　一股異樣的情緒在他的胸口沸騰。

　　「謝沐晴人呢？」黎景的嗓音低沉，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僅是簡短的一句話，就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一旁的工作人員驟然被嚇到發抖，一臉不知所措地回應，「謝沐晴請假十天，在幾天前向公司遞了假單。」

　　黎景冷峻的臉龐上，驟然覆上一層陰影，「我有準假？」

　　「林經紀准許，而且公司規定，像謝沐晴這種打工的，經紀人同意即可。」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地解釋。

　　明明只是普通的例行流程，黎景身上卻散發著十足的威嚇感，休息室內的眾人紛紛感到不寒而慄，嚇到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眾人只敢在腦中驚詫。

　　堂堂頂流巨星、年收破億的高冷男神，竟會在意小助理的去向？！

　　他們之間，是不是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的。

　　眾人的腦中爭先恐後地冒出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揣測。

　　直至黎景的再次出聲，才硬生生地打斷眾人腦中的猜想。

　　「她走之前，有說什麼嗎？」黎景的聲線陰冷，像是一顆零下幾十度的冰石砸落在地面之中。　

　　眾人心驚膽戰地面面相覷。

　　過了好一陣子，韓祈才敢冒著風險，艱難地歙動唇瓣，「她昨天推著行李箱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心情特別好，還哼歌。」

　　黎景眉頭一挑，墨黑的瞳仁依然冷冽，「然後呢？」

　　韓祈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道，「她說『哼！這陣子絕對不接手機，也不理臭老闆，誰叫他在喪禮上趕我離開！』」她刻意模仿著謝沐晴平日裡輕快活潑的語氣，甚至還模仿得有模有樣。

　　接著整間休息室彷若深陷幽深的靜謐之中，眾人不由自主地緊閉嘴唇。

　　他手臂上的青筋狂跳，像是壓抑著即將迎來的怒火砲擊。

　　這死ㄚ頭……

　　居然還給我哼著歌走？甚至揚言說不理我？

　　「很好，很好……」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冷得像結霜的黑曜石。

　　黎景冷笑一聲，嗓音低啞，卻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拉扯著眾人緊張的心弦，使他們的唇瓣如同黏上強力膠般，不知所措地屏息，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那抹笑得明媚亮麗的身影，如同壞掉的投影機般，不斷在黎景的腦海中閃現，難以止息。

　　臭老闆？

　　等她回來。

　　看他怎麼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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