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三章　看似耀眼，卻寂寞成景(4)

　　清晨的院子籠罩著薄霧，灰濛濛的雲朵隨風飄逸，空氣中仿若凝結著哀傷的氣息，在天際中飛翔的烏鴉發出刺耳的鳴叫，像是對於此刻，發出悲痛的前奏。

　　車子熄火後，黎景獨自踏下車，謝沐晴選擇坐在車內，給他獨自消化情緒的空間，她靜靜地望著他孤寂的身影踏進老宅，寧靜的眼眸溢出難以言喻的心疼。

　　客廳裡內的光線幽暗且冰冷，爺爺坐在木製的長椅上，當他瞧見許久未見的孫子時，第一反應不是欣喜或者震驚，而是數不盡的輕視與厭惡，他立刻撇過頭，不屑一顧地酸言酸語，「你還記得回來啊！天天只知道唱歌，什麼事都不做。」

　　此話一出，原本坐在客廳議論遺產的堂哥們，態度瞬間激動起來，立馬嗤之以鼻地嘲諷︰

　　「大明星總算肯賞臉回家了。」

　　「平常忙得飛起，如同外頭的烏鴉般，哪有時間理這種小事。」

　　「回來也只是作秀而已。裝的！」

　　「哈哈哈明星不都是最會裝嗎？他能紅也只是靠臉。」

　　「靠臉講的太好聽了吧？私底下一定男女通吃，不僅跟高層主管有一腿，連下屬女員工也不放過。」

　　這些話如同無情的刀刃，狠狠刺向黎景本就冰封的內心，他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拳頭在袖口下緊握，指甲狠狠地刺著掌心，掌心的刺痛感隨著神經蔓延至腦中，即便如此，仍無法麻痺他內心的悲痛，像是早已灌流成無盡的潮水，劇烈沖掉他為數不多的溫暖與希望。

　　他的腳步沉重，帶著目斷魂銷的重量，他緩緩推開奶奶臥室的門。

　　床榻上的奶奶面露慈祥地閉上雙眼，她的肌膚早已失溫，這模樣如同無數根箭刺向黎景的胸口，令他難以喘息。

　　黎景移至床邊，全身顫抖地握住那雙冰冷的手，指尖的溫度像是在告訴他，奶奶早已失去與現實交集的機會。

　　「奶奶……」黎景哽咽道，語氣如同被砸落一地的碎玻璃，脆弱不堪。

　　過往的回憶在腦海中變成投影機般，一一在他眼前浮現，小時候總是住在養老院的奶奶，是黎景最忠實的聽眾，總是柔和地摸著他的頭，要讓他唱歌給她聽，她和藹可親的模樣，深深地刻劃在他的腦海中，是他在悽慘的童年時期，為數不多的依靠與溫暖。

　　如今，這些美好全數消散，化作無聲的現實。

　　思及此，黎景的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滑落，如同崩塌的大壩般潰堤。

　　「妳不是說過，等妳身體好一點後，要親眼看著我走上更大的舞台嗎？妳怎麼……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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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後，黎景終於起身，可是內心的哀傷與孤單如影隨形，難以平復。

　　當他失魂落魄地推開臥室門時，視線與堂哥們相撞，他們的每一雙眼睛都帶著極度的不屑和忌妒，眼神中像是刻意將黎景視為家族中微不足道的存在。

　　「大明星，終於總算回來了？」

　　「平常耀武揚威，現在哭得像個孩子似的，作戲給誰看，這裡沒人會相信你。」

　　「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紅，是不是靠潛規則上位的，好噁心！」

　　「你簡直是我們黎家的汙點。」

　　堂哥們不約而同地訕笑，如同細長的銀針刺入黎景的耳膜。

　　就當他們打算繼續冷嘲熱諷時，一道清亮冷硬的女聲，貫穿而入。

　　「你們說夠了嗎？」　

　　雖然謝沐晴的嗓音不大，卻足以讓客廳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明明她的身子不高，但黎景卻感覺到她身上散發著即將吞噬一切的爆發力，令人望而生畏。

　　眾人神情錯愕地望向她，她從跨步而出，語氣堅決，鏗鏘有力－－

　　「你們只會躲在背後耍嘴皮子，請問妳們除了會酸言酸語，還會做什麼？黎景至少用歌聲，帶給無數人帶來力量與幸福。可是你們呢？除了冷眼與嘲笑，還帶給奶奶什麼？」

　　謝沐晴三步併兩步地走到黎景身旁，緊緊勾住他的手臂，身子傳來的溫熱，如同寒冷的冬夜中，靜靜燃燒的暖爐般，融化他的孤單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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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冷意，月亮藏匿在層層堆疊灰色雲朵之中，晚風肆意地掠過，穿透每個縫隙，仍無法帶走黎景身上任何哀傷的情緒。

　　謝沐晴勾著黎景的手臂緩緩走出老宅，但親戚們的酸言酸語如同幽魂般糾纏不休，直到謝沐晴動作俐落且毫不猶豫地將大門關上，那些尖酸刻薄的議論才終於止息於門後。

　　「別理他們。」謝沐晴的手緊握著門把，鄙夷不屑地望著門口。

　　由於天色漸暗，於是他們先暫時休憩在一間簡陋的小旅店，房間樸素，裡頭靜謐整潔，在他們可接受的範圍內。

　　當他們踏入房間的那一刻，黎景脫下平日中冷冽的面具，他頓時淚流滿面，身體不自覺地顫抖，如同早已枯萎的樹枝，任由寒風侵擾。

　　「沐晴……」他的語氣如同被無形的手撕裂，嗓音斷斷續續，他將臉埋進掌心，「我居然連奶奶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謝沐晴面露心疼地輕撫他的背脊，她溫暖的指尖透過布料傳遞到他的心坎。

　　她的舉止像是在告訴他──

　　你不必一個人承受，我會在你身後扶持你。

　　黎景彷彿將內心早已積壓多年的痛苦、哀傷、無助，在此刻宣洩開來。

　　謝沐晴靜靜地守著他，任由他肆意地釋放一切。

　　她那清亮的眼眸，如同溫柔而堅定的燭光，像是黎景深陷在黑暗中，映照出溫暖一片的微小天地。

　　那一刻，她發現到——這個在萬眾注目下耀眼無比的大明星，他也是需被理解、依靠的普通人。

　　此刻，房間內只剩下他分崩離析的哭聲，以及她堅定不移的柔情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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