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五章　分崩離析(5)

　　黎景坐在化妝鏡前，臉色蒼白地像是靈魂被整個掏空。

　　即便如此，他仍努力維持端正的坐姿，像個一動不動的完美雕像。

　　可是他冷峻的臉龐上，卻透著一絲沉重與疲憊的縫隙。

　　緊接著，他望向佇立在一旁，此刻正搬運道具的謝沐晴，「妳幫我買一杯咖啡。」

　　謝沐晴小心翼翼地將道具擱置在一旁，「要什麼？拿鐵還是美式？」

　　黎景的嗓音低沉，像是壓抑著某種不安的情緒，「口味我都可以，但我要濃度越濃越好。」

　　她眉心微蹙，不解地反問，「可是這樣不會太苦嗎？你平常不是不喜歡喝太苦的飲品。」

　　黎景頓時陷入嚴肅的靜默，他與她眼神的互相對視著，她澄澈的眼眸盡是關心的碎光，她擔憂的神情溢於言表。

　　沉默在兩人之間迴盪，彷若空氣瞬間凝結。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揭開沉重的簾幕。

　　「為了拍攝能順利完成，喝點苦是必要的。」黎景的語氣倔強，像是背後承載著旁人無法預料的重量。

　　隨後他用著只有兩人才聽到的嗓音，只願讓她看見他內心不願讓人撞見的軟弱，「我不能倒下，這樣眾人就會說，我不配站在這個位置。」

　　「好，我去買。」謝沐晴無奈地嘆了口氣，面露心疼地望著他仍屹立不搖的背影。

　　他不是單純所求咖啡的提神，而是想要拚盡全力地支撐他徹夜未眠的練習與外界的謾罵，想要用實力打破眾人對他的質疑。

　　但此時她發現到，黎景垂落在膝上的指尖，僵硬地輕微顫抖，平時沉穩冷冽的瞳仁，竟突如其來地出現慌張無措的裂縫。

　　她知道這是黎景過於不安、焦慮或者緊張才會展現出的舉動，但大多人都無法輕易察覺。

　　一開始謝沐晴也對此毫不知情，是與他共事將近一年的期間下，漸漸發現到。

　　但她沒有特別向任何人，甚至黎景提出她的觀察。

　　她認為這屬於黎景的隱私，所以秘而不宣。

　　就在她準備轉身去買咖啡時，黎景忽然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使她的腦中瞬間失神。

　　雖然他的指尖冰冷，像是被雨水淋濕過，但是卻讓謝沐晴的臉頰上泛起羞澀的紅暈。

　　黎景朝她勾起淡然的笑，像是將剩餘的活力，灌注在她的掌心，「謝了。」

　　謝沐晴反射性地左右張望著，確定沒人看到後，趕緊收回手。

　　她感覺臉頰的溫度，逐漸沸騰，而此時她的心臟正不受控地跳動著，像是因黎景的存在，而發出喜歡的敲打。

　　所以她趕緊以最快的速度，急切地離開現場。

　　暫時遠離讓她心跳失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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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白光灑落在黎景疲憊不堪的臉龐上，他黑眼圈的輪廓顯而易見，像是宣告著他好幾夜未闔眼的狀態。

　　方才舞台拍攝最後一段旋轉，他的意識仍沉浸在剛剛的高空拍攝中。

　　謝沐晴雙手叉腰地佇立在他身後，她先是撇向桌面上好幾杯，已經被黎景啜飲得空空如也的高濃度咖啡，隨後望向鏡面中過於寧靜的他，「你下次能不能跟經紀人討論拍攝規劃，你這樣真的太累了。」

　　黎景沒有回望她，僅是嗓音低沉地對化妝師命令道，「幫我把眼下的妝弄厚一點。」

　　化妝師唯命是從地頷首，隨後將遮瑕度極高的粉底一層層地堆疊上去，像替他封住所有疲憊的縫隙。

　　謝沐晴不禁嘆了口氣，「你是人，不是神。」

　　雖然她的語氣顯得責備，但眼底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心疼。

　　黎景望著鏡中那張被修飾得無懈可擊的臉龐，內心莫名感到落寞，「我怕被眾人看到真實的我。」

　　謝沐晴的目光溫柔，像是陰雨綿綿過後，出現的一縷暖陽，「對我來說，真實的你，比任何舞台上的完美都重要。」

　　剎那間，彷若周圍的一切瞬間靜謐無聲。

　　只剩下她理性、諒解的嗓音在他的耳邊盤旋。

　　像是找到可以稍微停靠的港灣。

　　隨後謝沐晴伸出手，溫暖的掌心落在他僵硬的肩頸上，像是有一股沉甸甸的阻力卡在他的肩膀上，使他連呼吸都變得緊繃。

　　黎景的身體忽然因她的觸碰，輕微地抖了一下。

　　這一幕讓謝沐晴不禁在內心偷笑幾聲。

　　「你真的需要休息。」

　　「連續好幾天的節目錄製，接著練習室訓練，連個休息都沒有，就直接MV拍攝。」

　　「換作是我，早就倒了。」

　　她邊說邊加重力道按了幾下，指腹準確地落在他最痠痛的地方。

　　「我沒關係。」黎景依然逞強地道，但是語氣卻不自覺地放輕許多，嗓音夾雜著幾分心虛。

　　像是不小心闖禍的小孩，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大人發現。

　　謝沐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放軟，白皙的指尖沿著他的肩頸一路按下去，每一下都像在溫柔地撥開著他執拗的面紗。

　　「沒關係？」，她大力地按了一下，黎景不禁吃痛地叫出聲來，「你看你這樣，肩膀硬得跟木頭一樣，還叫沒關係？」

　　她身上淡淡的白玫瑰香氣在空氣中擴散，在空氣中清香宜人，又像是細雨綿綿過後，雨露所散發的幽香。

　　這讓黎景原本平穩的心律，不自覺地亂了節奏。

　　他未再多言，隨後閉上繁重的雙眼，讓自己往她的方向輕微靠近，讓她的距離，在更加貼近自己。

　　像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

　　隨著她的按壓，長時間累積在肩部的痠痛與麻木，像是生鏽已久的螺絲釘終於被鬆開，自在活動著，緊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在這寧靜的空間內，兩人彼此溫熱的氣息，在周圍緩緩流動，甚至悄無聲息地……

　　流進彼此最柔軟的角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wCPNvS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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