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五章　分崩離析(4)

　　此時攝影棚內的燈光刺眼、灼熱，雖然將黎景照映得耀眼奪目，卻仍無法照進他心頭上的陰霾。

　　他的身影一到現場，周圍的空氣像是瞬間被冰霜侵襲，無數雙眼睛偷偷地對準黎景，臉上不約而同地冒出八卦的意味。

　　那則荒唐的新聞在深夜衝上熱搜後，整個攝影棚內竊竊私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黎景卻聽得一清二楚，每個字如同細長的銀針刺傷他的耳膜──

　　「完全看不出來，他居然是這種人。」

　　「聽說公關部昨天深夜直接炸了。」

　　「昨天群裡都在討論，公司高層應該都覺得他應該完了。」

　　「這種事情一出來，他還能裝無辜嗎？」

　　這些話像是暗處對無處可退的他伸向狼爪，想要將他抓入無盡的灰暗，踏入永恆的墜落。

　　導演全神貫注地望著鏡頭，此時鏡頭早已架設完成、燈位確認無誤，他孤寂的身影佇立在刺眼的打光下，將他的臉龐照映得完美無缺，模樣看似無懈可擊。

　　可是只有謝沐晴在不遠處發現到，他的呼吸速率異常地加快，像是排山倒海的焦慮在他的內心瘋狂作祟。

　　她神情擔憂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觀察黎景的臉色，輕聲地問，「你真的還好嗎？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剎那間，黎景冷冽的神情頓時一愣，像是被輕柔的羽毛在他身痕累累的胸口撫摸。

　　在所有人都渴望看他摔倒時，她就像小時候一樣，敢違背外界的風向，主動朝她伸出溫暖的雙手，這比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更讓他措手不及。

　　他沒有抬頭望向她，卻反射性地伸出冰冷的手，像是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抓住他的力量緊得讓她震驚不已，像是一根孤獨的浮木，漂泊在海洋上隨波逐流，找到可以停靠的港灣。

　　「不用。」他的聲音低啞，像是把整晚的恐懼壓進喉嚨深處。

　　「讓我站一下就好。」

　　這謝沐晴著實讓心疼不已，像是心臟被狠狠抽緊。

　　她知道，他不是硬逼著自己逞強。

　　而是如果他承認「我害怕、我不行」，那些無憑無據的謠言便會將他整個人吞沒，世人就會冷眼旁觀地指責。

　　──他果然只能這樣。

　　──頂流也會有落魄的一天。

　　「好。」謝沐晴只是回握住他的手，如同溫暖的小太陽，穿透他內心的迷霧。

　　她輕聲安撫，「那你站著，我在。」

　　此時黎景內心波掏洶湧的慌張，被這句話漸漸平息。

　　下一秒，導演嚴肅的嗓音喊出那聲劃破空氣的指令。

　　「Action！」

　　黎景瞬間鬆開她的手，獨自走回無人的白光內。

　　她只能望著他的背影在她面前漸漸遠去，他只能獨自承受這片輿論的壓力，以及無數雙緊盯著他的雙眼。

　　音樂落下的瞬間，他像是掙脫所有桎梏。

　　他的動作游刃有餘且十分俐落，像是將那些無處安放的屈辱、恐懼，全數壓進舞蹈與歌聲之中。

　　緊接著，整個攝影棚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沒有人再敢左右交談議論他。

　　因為他選擇用嘆為觀止的表演實力，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讓那些無端的謠言止息。

　　拍攝 MV 的第三十個小時，每個人的臉上盡是疲憊不堪，牆上的時鐘仍滴滴答答地持續轉動著。

　　黎景的身影依舊佇立在舞台中央，他這中途換了好幾次的拍攝服裝與妝容。

　　可是他卻始終冷靜沉穩，絲毫看不出連續熬夜練習及長時間拍攝，所留下的勞累裂痕。

　　在鏡頭前，他的每個神情都必須被控制在最完美的角度，不容許出現任何瑕疵。

　　當導演喊「Cut」時，謝沐晴站在攝影機邊緣，面露心疼地望著他蒼白的臉色，以及他握著他握著麥克風的手，不受控地微微顫抖著。

　　這畫面讓她的心臟不自覺地抽痛，「黎景，你還撐得住嗎？」

　　可是黎景僅是撇過頭，用著淡然的笑，像是將壓力全數壓在心底，「等這些錄好就好。」

　　他回答得十分簡潔，像是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緊接著導演的聲音劃破空氣——

　　「Action！」

　　在音樂落下的瞬間，他的聲音像被喚醒的火焰，撐起整片廣闊的攝影棚。

　　他的高音像是雪松在寒夜中隨冷風飄動；低音則是深沉且富有磁性，在無形之中，讓人不自覺地沉醉其中。

　　每一個咬字，像是精準得反覆打磨過；每一次轉音，都穩定得毫無破綻。

　　可是謝沐晴卻知道，這樣完美的他，都是他不分晝夜在練習室及空閒時間，拼命訓練的結果，是壓抑恐懼後，所創造的奇蹟。

　　「Cut！」

　　導演話音落下的同時，黎景眼前被刺眼白光覆蓋的視線，倏然出現黑點，耳邊開始嗡嗡作響。

　　謝沐晴撞見他深邃的瞳仁下的那片失神與空白，他像是被抽走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往後傾倒。

　　「黎景！」謝沐晴幾乎本能地衝過去，趕緊用手臂接住他。

　　在黎景倒下的瞬間，攝影棚內忽地響起一陣驚呼，但很快卻歸於一片寧靜。

　　那些看熱鬧的眼神還來不及鎖定目標人物，謝沐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黎景拉至一旁的休息室，將他從眾人的審視中隔離開來。

　　此時他的指尖冰冷，額頭的冷汗濕得令她忐忑不安。

　　黎景前陣子為了今日的MV拍攝，保持良好的形象，嚴於律己地節食，所以在這高強度的拍攝下，才出現了低血糖的症狀。

　　黎景虛弱地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且紊亂。

　　可即便如此，他仍下意識地道，嗓音極其執著與不安，「別……讓其他人看到。」

　　他的嗓音低沉地只讓她聽見，如同他最脆弱的求救。

　　他失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像是在抓著能讓自己不再恐懼的光芒。

　　那一刻，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

　　這個被無數人仰望的頂流，在致命魅力的背後。

　　藏著一個孤獨得快要分崩離析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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