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歛 - 第四章　微光的旋律(4)

　　他們並肩抵達公園後，在沙坑區席地而坐。

　　清爽的微風從樹葉間的縫隙溜過，拂起淡淡青草香，像是輕柔的旋律在耳畔流動。

　　謝沐晴蹲在沙坑邊，掌心握著小鏟，將細軟的沙子慢慢挖起，接著小心翼翼地堆疊，細軟的沙粒在微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亮光，彷若流動的金粉。

　　「我們一起蓋一座城堡吧！」她的嗓音歡快，如同清脆的風鈴，在黎景的耳畔跳躍。

　　黎景的眼底閃過一抹錯愕，隨後頷首。

　　她的話如同久違的一束光，穿透他長久的孤寂。

　　他坐在她身旁，拿起小水桶，緩緩地將濕沙一層層壓實。

　　當兩人的指尖相觸時，忽然有股暖意湧上彼此的心頭。黎景愣怔地望著她因被陽光照耀而泛紅的臉頰，內心響起前所未有的悸動。

　　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孤獨與漠視……

　　眾人的藐視，如同厚重的陰霾壓在腦中，他早已對這個世界，沒有妄想任何期待與溫暖。

　　沒想到此刻謝沐晴居然笑臉盈盈地與他同坐在沙坑裡，彷若雨後的春風，掃蕩他多年的陰霾。

　　他的耳邊充斥著謝沐晴欣喜若狂的笑聲，清澈的眼眸如同清晨的露珠般明亮，她的眼底倒映著黎景的身影，也倒映著那座快要完成的沙堡。

　　黎景望著那座他們共同完成的沙堡，胸口像是被柔軟的羽毛撫過。

　　黎景的內心忽地湧出一股微小的希望與懇求。

　　或許他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樣，被重視且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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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玩完沙堡後，謝沐晴輕拍掌心，抖落手上的細沙。

　　她笑容可掬地朝黎景伸出小手，「我們去我家吧，我家有果汁可以喝。」

　　當黎景跟著她走到陌生的街道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如同被瞬間石化。

　　別墅外觀的曲線優雅，白色外牆潔淨無瑕，窗邊的花飾細節精緻，雕刻的栩栩如生。

　　庭院的花草被修剪得井然有序，淡淡的花香隨微風飄入鼻尖。噴泉緩緩流動，清澈的水面映著優雅的微光。

　　夕陽餘暉的光影在石板間跳動，彷若身處於夢幻的童話故事中，自己的到來顯得格格不入。

　　當他跟隨謝沐晴踏入室內時，眼前的景象更讓他瞠目結舌。

　　寬敞的門廳鋪著光亮大理石，水晶吊燈映在精緻花紋上，折射出夢幻的光暈。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玫瑰花香，高雅脫俗的氣氛令人沉醉其中。

　　法式風格的家具整齊排列，每一件擺設都散發著高貴與優雅。牆上掛著價格不斐的畫作。

　　管家阿姨則是靜靜整理著花瓶內的花束，動作自在從容。

　　黎景的內心驟然一震，不自覺地握緊衣角，震撼地環顧是內每個角落。

　　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太不真實……

　　謝沐晴拉著他的手，笑容明媚亮眼，「我們去客廳吧，等等阿姨會拿果汁給我們喝。」

　　黎景的步伐小心翼翼而緩慢，自卑感在內心油然而生。

　　他無法理解，像她這樣的人，怎麼會主動拉著自己走進她的世界。

　　她溫暖的掌心緊緊牽著他。可是黎景依然不自在，感覺身上有著自卑的桎梏，旋繞在他的胸口，讓他驟然感受到羨慕與落寞的刺痛感。

　　他回想起自己那間狹小、昏暗的房間，堂哥們的嘲笑、爺爺的責罵、每個被冷嘲熱諷、鄙夷不屑的瞬間。

　　他在內心低聲喃喃，落寞感依然在心中沸騰「像我這樣被拋棄的人……怎麼有辦法出現在這裡？她……為什麼會主動接近我，帶我進來這裡？」

　　他神情膽怯地坐在柔軟沙發上，謝沐晴先是前往廚房拿果汁，不安感在他身上流盪著。

　　忽然，一雙晶亮的眼睛出現在黎景面前。

　　一隻毛色潔白如雪的波斯貓，步伐優雅地緩緩靠近，目光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小男孩。

　　黎景不自在地縮著雙肩，害怕的神情溢於言表。但那隻貓的眼底沒有任何敵意，如同藍寶石般的澄澈雙眼似乎在說，「你是誰？」

　　管家阿姨腳步輕柔地走來，她手上托著一個木質托盤，托盤上擺著晶瑩剔透的橘子汽水。

　　氣泡在玻璃杯裡升騰，發出清脆的發泡聲。

　　她語氣柔和地將橘子汽水擱置在黎景面前的矮桌上，「小朋友，喝點東西吧。」

　　黎景小心翼翼地接過汽水，啜飲幾口，冰涼清爽的氣泡在他的喉間跳動。

　　就在這時，謝沐晴提著小型的醫藥箱作在他身旁，「我看你手肘還在流血，我幫你。」

　　黎景愣了半晌後，輕輕頷首。像是早已破裂不堪的玻璃窗，被一一修補。

　　她的眉眼間透著關切，嗓音輕柔，「不要動哦，我會很小心的。」

　　謝沐晴垂眸，動作小心翼翼地拿起沾著優碘的棉球，擦拭著他破皮的傷口。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再是可以被隨意踐踏的影子，而是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存在。

　　謝沐晴緩緩拿起紗布蓋上，眉心不自覺起蹙起，「這些傷口是怎麼出現的？」

　　黎景神情落寞，眼眶泛紅地垂下眼眸，指尖緊捏著衣角，「沒事的，我習慣了……」

　　這句話如同細小的石子，落至靜謐無波的湖面，蕩起一圈圈心疼的漣漪。

　　「習慣？你被打成這樣，可以習慣？」她一臉難以置信，語氣忽地激動幾分。

　　黎景無可奈何地沉默，他緊握著汽水杯，氣泡彷若在杯中跳躍，紊亂、顫動的節奏，像是他此時慌亂不安的內心。

　　謝沐晴抬眸望著他，清澈的眼眸閃爍著心疼地碎光，「為什麼你爺爺要這麼打你？你不也是他的孫子嗎？為什麼你的堂哥們也要這樣對你？」

　　黎景的眼眶逐漸泛紅，嗓音低沉，似乎將被夜色吞噬，「因為他們總說，我永遠比不上我哥。無論做什麼，他們都指責我。」

　　這時，那隻雪白的波斯貓跳上沙發，牠腳步輕盈地走到黎景腿邊，柔軟的毛絨輕觸著他的肌膚，隨後牠用頭部輕輕地蹭著他的手，像在安慰他。

　　這份柔軟的觸感，讓黎景僵硬的身子，逐漸放鬆，如同輕柔的羽毛，輕撫著他受傷的內心。

　　黎景沉默半晌，才敢開口說出內心始終不解的疑問，嗓音如同掉落一地的碎玻璃，「為什麼……妳要對我這麼好？」

　　黎景垂眸望著自己被謝沐晴細心處理過的傷口，自卑的情緒在他的臉上遊蕩，「妳不只是主動跟我玩，甚至還邀請我來妳家，我不明白，為什麼妳要對我這麼好……」

　　謝沐晴的笑顏純真而明亮，如同灰暗的夜色中，悄然出沒的暖光，「因為……我喜歡你。」她白皙的臉頰上，逐漸泛起幾抹羞澀。

　　周圍的一切驟然變得靜謐，彷若被按下了暫停鍵，他難以置信地抬眸望她，彷若一首象徵勇氣的曲目在她身上演奏。

　　黎景的眼底閃爍著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嗓音不自覺地顫抖，「妳……真的喜歡我？」

　　他的視線不知不覺間落在自己略顯瘦弱的肩膀和身上仍未痊癒的傷口，嗓音不自覺地帶著些許的膽怯，「我什麼都不好……沒有一點比得上我哥，像妳這樣的人，應該會喜歡學霸，喜歡厲害的人，不是我這種……沒人要的小孩……」

　　謝沐晴眉頭深鎖地歪著頭，神情平靜而堅定，「我不喜歡大家拿著該有的定義來評斷我，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的歌聲，你的畫作，還有你這個人，你本身就很好，不需要跟他人比較來定義自己。」

　　這句話，如同一束光穿透黎景長年籠罩的陰影與孤寂的心防，他多年以來的壓抑，出現了裂縫，像是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

　　黎景再也無法克制地將頭部貼近她的肩膀，他淚流滿面地在她的頸窩處哭泣，像是要把多年的孤單與失落傾洩而出。

　　謝沐晴握住他的冰冷的掌心，任由他的悲傷流淌在她肩上，她嬌小的手指輕撫著他的背脊，柔聲安慰他。

　　那一刻，他倏然覺得……

　　或許真的有一個人，可以帶領他走出黑暗，邁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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