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小小心裡漾開了一圈圈名為「不安」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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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她依舊在下午五點帶著咖啡下樓，林森也依舊會為她準備特調。但兩人之間那種剛剛萌芽的、微妙的默契，彷彿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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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她不再輕易分享咖啡館的趣事，甚至不敢像從前那樣，在他調酒時用崇拜又專注的目光一直望著他。她總是低著頭，小口啜飲他為她調製的酒，然後找個藉口匆匆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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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只喝了一半的「檸檬塔」的酸澀，似乎還殘留在她的味蕾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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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將她的變化盡收眼底。他看著她像隻受驚的蝸牛，剛剛探出觸角，又迅速縮回了自己的殼裡。他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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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解釋什麼？解釋秦薇只是過去世交的女兒，解釋他們之間除了商業合作再無其他？他林森何時需要向別人解釋自己的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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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陌生的、想要澄清什麼的衝動，讓他感到些許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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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蘇小小帶來了一杯拉著歪歪扭扭心形的拿鐵。她昨晚沒睡好，一直在想秦薇和林森站在一起的畫面，導致今天手感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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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拉花失敗了。」她聲音細弱，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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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接過咖啡，沒有評價那個慘不忍睹的心形，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然後，他轉身開始準備今天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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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用了龍舌蘭、新鮮萊姆汁和君度橙酒，動作流暢地在雪克杯中加入冰塊，手腕發力，金屬杯在空中劃出有力的弧線，冰塊撞擊的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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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安靜地看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搖晃雪克杯時手臂繃緊的肌肉線條所吸引。即使心情低落，她依然無法否認，他調酒時的姿態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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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杯橙黃色、邊緣沾著一圈細鹽的雞尾酒放在她面前。酒液清澈，裡面漂浮著一片翠綠的萊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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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瑪格麗特。」林森看著她，聲音平穩，「經典的龍舌蘭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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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記得這款酒的名字，傳說中是為了紀念逝去的戀人。她端起酒杯，依循他的示意，先舔了一下杯口的鹽，然後喝下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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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酸、烈。三種強烈的味道瞬間在口中炸開，龍舌蘭特有的植物氣息混合著萊姆的尖銳酸味，被杯口的鹹味奇妙地激發和平衡，帶來一種直擊靈魂的、近乎痛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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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酒，不像「教父」的溫柔，不像「陽光普照」的明媚，也不像「檸檬塔」的複雜。它直接、濃烈，帶著一種悲傷的底色，卻又讓人忍不住一飲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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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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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那強烈的酒精感衝上頭頂，讓她白皙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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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喝。」林森出聲提醒，眉頭微蹙。他給她調的是酒精濃度相對較低的版本，但也架不住她這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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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酒……是為了紀念嗎？」蘇小小抬起微醺的眼，壯著膽子問。酒精給了她平時沒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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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擦拭酒杯的動作頓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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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重要的人嗎？」她繼續問，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她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想知道那個秦薇，是否也屬於他需要「紀念」的過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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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沉默了。酒吧裡只剩下背景音樂低迴的爵士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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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小小以為他不會回答，失落地準備低下頭時，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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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這是他教會我的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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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愣住了。她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她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忽然注意到，當他提起父親時，那總是緊抿的唇角線條，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而那雙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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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他無名指上的那道舊疤。是否也與他的父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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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混合著心疼與懊悔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為自己之前的胡思亂想感到羞愧。他向她展示了從未對外人展露的過去碎片，而她卻在暗自揣測他與其他女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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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小聲說，不知道是為自己的窺探，還是為自己狹隘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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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向她，看到她因為酒精和愧疚而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圓眼睛裡清晰可見的、純粹的關切。那縈繞在他心頭數日的煩躁，奇異地被這眼神撫平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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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他淡淡道，將擦拭好的玻璃杯掛回上方的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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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蘇小小想要將酒杯放回吧檯，或許是因為心情激盪，或許是酒精作祟，她的手一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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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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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酒吧。那隻精美的瑪格麗特酒杯，在她腳邊摔得四分五裂，冰涼的酒液和萊姆片濺落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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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整個人都嚇呆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得語無倫次，下意識地就蹲下去想撿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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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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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的低喝聲從頭頂傳來。幾乎是同時，他已經迅速繞出吧檯，來到她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去碰那些鋒利的玻璃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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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緊緊箍著她的手腕。蘇小小被迫抬起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照著她驚慌失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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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了，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酒氣，能感覺到他呼吸的微熱氣息拂過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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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劃傷手。」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摻雜著一絲……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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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的腦海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手腕處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膚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熱度迅速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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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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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鬆開手，她也忘了掙扎。兩人在滿地狼藉的碎片和流淌的酒液中，無聲地對望。空氣中瀰漫著龍舌蘭的香氣和一種更加危險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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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林森先鬆開了手，動作卻無比自然地轉為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從碎片旁帶開，確保她站在安全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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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別動。」他命令道，然後轉身去拿清潔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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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聽話地站在原地，懷裡的「船長」幾乎要被揉進身體。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他緊緊握住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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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愫，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芽，在這一地的破碎與混亂中，悄然探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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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沉默而專注地清理著她造成的狼藉，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這一次，她沒有感到害怕和自責，反而有一種模糊的、帶著悸動的認知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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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對這個男人的感覺，早已超出了感激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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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背對著她的林森，在將最後一片玻璃碎片掃進畚斗時，指尖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彷彿在回憶剛才握住她手腕時，那細膩肌膚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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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裡，瑪格麗特的酒香久久不散，混合著一絲危險，一絲心動，還有一種什麼東西即將被打破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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