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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帶著些許不歡而散的對話後，林森沒有再試圖用語言去打破蘇小小築起的心牆。他依舊每天準時送上三餐，提醒她吃藥，在她需要時提供幫助，但所有的舉動都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近乎禮貌的距離。他不再追問，不再試圖靠近，彷彿接受了目前這種房東與租客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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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反而讓蘇小小更加不安。她寧可他像之前那樣帶著強勢的追問，也好過現在這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她像一隻敏感的小動物，豎起耳朵捕捉著樓下的每一絲動靜，心裡卻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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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蘇小小因為手臂隱隱作痛而睡得不太安穩。半夜醒來，口渴得厲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下樓去廚房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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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推開房門，卻發現二樓樓梯轉角處，那盞他之前安裝的感應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足夠照亮腳下的路，又不至於刺眼。她愣了一下，心裡泛起一絲微瀾。他還記得她怕黑，記得她容易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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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著牆壁，慢慢走下樓梯。一樓酒吧已經打烊，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吧檯方向，有一小簇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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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走近，發現是林森的手機屏幕亮著，隨意地放在吧檯上。而林森本人，似乎靠在吧檯後的椅子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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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本不想打擾，正準備悄悄去廚房，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那亮著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竟然是她的Instagram主頁，「迷路的小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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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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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她的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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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拿起他的手機。屏幕沒有鎖定，她手指微顫，點開了主頁的動態。然後，她看到了讓她呼吸幾乎停滯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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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發佈過的、帶有「#夜岸」或「#專屬調酒師」標籤的帖子，下面都有一個來自林森私人帳號的、簡短的讚。甚至包括她最初那張誤打誤撞拍下的、光線昏暗的酒吧內部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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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時興起。這是他持續的、沉默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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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繼續滑動，然後，她看到了更早的、她幾乎已經忘記的內容。那是她剛搬到這個城市不久，還在上一家咖啡店工作時發的，內容是一些瑣碎的日常，抱怨天氣，分享路邊看到的小花，或者只是簡單一句「今天拉花又失敗了」。這些與他毫無關係的內容下面，竟然……也都有他的點讚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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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戳顯示，有些甚至在她第一次誤入「夜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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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的大腦一片空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所以，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在她還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在她還只是一個在網絡上分享平凡生活的普通女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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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震驚、困惑和一絲隱秘欣喜的情緒，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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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靠在椅子上睡著的男人。吧檯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他疲憊的睡顏，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讓人心疼的柔和。是因為照顧她，才累得在這裡睡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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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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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森動了一下，似乎要醒來。蘇小小嚇了一跳，像做錯事的孩子，慌忙將手機放回原位，轉身想悄悄溜回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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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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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睡意的、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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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的腳步瞬間定住，心跳如擂鼓。她僵硬地轉過身，對上他那雙初醒時還有些朦朧、卻很快恢復清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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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下來倒水。」她慌亂地解釋，臉頰發燙，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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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我幫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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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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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接過水杯，小口喝著，眼神卻忍不住飄向吧檯上那隻已經熄屏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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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有點破，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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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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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放下水杯，鼓起勇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她想問，想確認，那些點讚是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他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早就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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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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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混合著探究和怯懦的光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看到想看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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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像熟透的番茄。她囁嚅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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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酒吧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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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點讚，不是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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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發第一張拉花失敗的照片，抱怨店長訓話開始，我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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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就在想，這個女孩，有點笨，但……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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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終於撬開了她緊閉的心扉。原來，不是她自作多情。原來，在那麼早之前，在她還一無所知的時候，她就已經被他默默地、認真地注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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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以為的偶然，或許都是他精心計算過的必然。那個雨夜的指路，或許也並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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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仰頭看著他，圓圓的眼睛裡，防備和猶豫如同冰雪般緩緩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清晰的水光和難以置信的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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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喜歡」，但這一番無聲的、持續已久的關注，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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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獨特的、屬於林森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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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卻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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