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搬進「夜岸」二樓的小房間，已經過去一週。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uTQyR1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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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週，她的生活軌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白天，她在充滿陽光和咖啡香的「岸邊」工作；傍晚打烊後，她會抱著「船長」，從後門的樓梯直接回到樓上那個屬於自己的小小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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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連接這白天與夜晚的橋樑，是固定在下午五點左右，她與林森在酒吧吧檯那段短暫而安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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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會為他帶來一杯拉花咖啡，圖案從簡單的愛心，到嘗試更複雜的、戴著廚師帽的小熊，或是搖晃著雪克杯的狼。而他，也依舊會為她調製一杯適合她口味的、酒精濃度不高的特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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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他從不過問她住在樓上的細節，她也從不輕易踏入他酒吧後方的私人領域。但某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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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會在她不小心被樓梯絆了一下時，不動聲色地連夜在樓梯轉角裝了一盞感應小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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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會在他偶爾看起來格外疲憊的午後，默默在他的拿鐵裡多加上一小撮他偏愛的深烘豆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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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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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試試這個。」林森將一個精緻的碟形香檳杯推到她面前。杯中是淡黃色、質地輕盈的液體，邊緣點綴著一圈細白的糖霜，散發著清新檸檬與醇厚酒香混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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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蘇小小好奇地端詳，這杯酒看起來像一道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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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塔（Lemon Tart）。」林森解釋，聲音在空曠的酒吧裡顯得格外清晰，「伏特加為基底，融合了檸檬汁、糖漿，還有義大利的檸檬利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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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先聞到那令人食指大動的檸檬清香，然後抿了一小口。入口是強烈而純淨的檸檬酸味，瞬間刺激著味蕾，緊接著，伏特加的凜冽與利口酒的甜美緩緩綻放，最後留下的是如同真正檸檬塔般綿長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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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甜、烈，三種滋味在口中交織，層次分明，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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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特別……」她喃喃道，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那複雜的轉折。「一開始好酸，但後面又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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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著她微微皺起鼻子，又被後味的甜美撫平眉頭的可愛模樣，目光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些許。「人生和酒一樣，不會只有一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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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得說出這樣帶點哲理的話，蘇小小不由得抬起頭看他。吧檯內的光線勾勒出他硬朗的側臉，她忽然注意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是疲憊，而是一種……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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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詢問時，酒吧的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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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位穿著優雅套裝、氣質乾練的年輕女性。她徑直走向吧檯，目光直接落在林森身上，臉上帶著熟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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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果然在這裡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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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臉上那絲剛剛因蘇小小而顯露的柔和瞬間消失，恢復成平日裡那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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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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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女人的目光掃過林森，然後自然地落在吧檯另一側的蘇小小身上，尤其是在她懷裡的絨毛小熊和那杯明顯是特調的「檸檬塔」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探究和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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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在她審視的目光下，下意識地抱緊了「船長」，感覺自己像個闖入別人領地的不速之客。這個女人和林森之間，有一種她無法介入的、由過去編織而成的無形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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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女人微笑著問，笑容得體，卻帶著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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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用一塊白布仔細擦拭了一下剛洗淨的玻璃杯，然後才簡短地介紹：「蘇小小，隔壁的咖啡師。」然後轉向蘇小小，語氣平淡，「這位是秦薇，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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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姐你好。」蘇小小連忙小聲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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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蘇小姐。」秦薇微笑點頭，隨即又轉向林森，語氣變得有些親暱，「下週末的品酒會，別忘了。主辦方特意問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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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森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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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薇似乎習慣了他的寡言，又寒暄了兩句，便優雅地告辭了，臨走前，那帶著評估意味的目光再次輕輕掃過蘇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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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聲隨著門關上而停止，酒吧內恢復了安靜，但空氣中卻彷彿殘留著一絲無形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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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檸檬黃液體，剛才那複雜的滋味此刻彷彿都匯聚成了同一種感覺——酸澀。那個叫秦薇的女人，漂亮、幹練，和林森站在一起時，像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有共同的過去，共同的社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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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一個只會泡咖啡、抱著小熊、還總是迷路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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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要趁新鮮喝。」林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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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到他正看著自己，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沒有解釋秦薇的出現，也沒有安撫她明顯低落下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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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小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她放下酒杯，從高腳椅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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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該上去了。」她聲音有些悶，「謝謝今天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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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船長」，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向後門的樓梯。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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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目光沉靜。他低頭，看著吧檯上她只喝了不到一半的「檸檬塔」，伸出手，將杯子拿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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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著她留下的唇印，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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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酸味刺激著味蕾，隨後是掩藏在酸味之下的、幾乎令人心頭髮緊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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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他拿出手機，點開秦薇的對話框，簡短地回了兩個字，關於剛才她提到的品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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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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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蘇小小把臉埋在「船長」柔軟的身體裡，鼻尖縈繞著樓下傳來的、若有似無的酒香。她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有什麼資格覺得不開心呢？他只不過是給了她一個暫時的容身之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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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裡那股酸酸脹脹的感覺，卻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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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樓下的那個男人，正對著一杯冷掉的、她失敗的拉花咖啡，靜坐了許久。而那杯她只喝了一半的「檸檬塔」，它的酸與甜，彷彿已經悄然滲透進了這個夜晚，也滲透進了某些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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