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JqVwy4H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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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十二個小時，蘇小小始終沉睡在蒼白的病床上，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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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這是身體在進行自我保護，輕微腦震盪加上巨大的心理衝擊，讓她潛意識地選擇了沉睡來迴避現實。身體的各項指標在逐漸好轉，骨折的手臂被妥善固定，額頭的傷口也在癒合，唯獨那雙總是帶著怯意或笑意的圓眼睛，不曾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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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幾乎沒有離開過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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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大的身軀蜷在對於他來說過於狹小的陪護椅上，顯得有些笨拙而格格不入。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濃重的陰影，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張安靜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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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了林薇和所有人的替換，固執地守在這裡。彷彿只要他稍一離開，她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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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裡，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聯繫了H市最好的骨科和神經科醫生進行會診，將那隻染血的「船長」送去專業清洗和消毒，細心地收好了她那個裝著奶奶遺物的行李箱和背包。他甚至學會了如何用棉籤沾水，輕柔地濕潤她乾裂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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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地坐著，握著她沒有打點滴的右手，一遍遍地在心裡描摹她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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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那句「服用過量安眠藥……搶救……」的話語，如同夢魘，日夜盤旋在他腦海。他無法想像，當年那個可能更年輕、更無助的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吞下那些藥片。是父母離異後的被拋棄感？是奶奶去世後的孤獨絕望？還是生活中那些他未曾知曉的、細碎而沉重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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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多想一分，自責和心疼就更深一寸。他恨自己來得太晚，沒能參與她的過去，沒能在那個時候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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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森像過去幾天一樣，用溫熱的毛巾，極其輕柔地擦拭著蘇小小的臉和手。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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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他低聲開口，聲音因為連日的疲憊和缺水而異常沙啞，這幾乎成了他這三天來的習慣，對著沉睡的她，說著那些他平時絕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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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幫你請好假了，咖啡館大家都問你什麼時候回去。」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額頭紗布的邊緣，「『岸邊』新進了一批哥倫比亞豆子，林薇說等你回去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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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他低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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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奶奶的東西都收好了，放在你房間裡。『船長』……我也送去洗乾淨了，等你醒來就能看到它。」他握著她的手，掌心傳來她微弱的體溫，這是他這三天來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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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脆弱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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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後巷……我說喜歡你，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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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你可憐，也不是一時衝動。」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是從你第一次闖進『夜岸』，抱著小熊慌張問路的時候，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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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說他最初覺得她是個麻煩，卻又忍不住關注；說他習慣了她每天下午帶著不同拉花的咖啡出現，那成了他枯燥調酒生涯裡唯一的期待；說他看到她和別的男人說話時，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說他因為失聯讓她誤會時，那該死的自責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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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隱秘的心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此刻卻像打開了閘門的洪水，對著沉睡的她，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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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裡有不安，有害怕。」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那幾道淺淡的疤痕上，眼神刺痛，「沒關係，小小。以後，你的不安，我來負責。你的路，我來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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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快點醒過來，好不好？」他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再也不讓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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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緩緩移動，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病房裡依舊安靜，只有他低沉的傾訴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像一首溫柔而悲傷的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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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是否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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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相信，有些話，即使是在沉睡中，心也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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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說到「以後再也不讓你一個人」時，蘇小小那濃密如蝶翼的睫毛，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雖然細微得如同錯覺，卻像是在無聲的黑暗中，對他那遲來卻沉重的承諾，給出了第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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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仍在繼續，但希望的曙光，似乎正穿透沉重的陰霾，悄然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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