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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鳴笛聲像是催命的符咒,撕裂了雨夜的寧靜。林森緊握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視線死死鎖定前方那輛閃爍著紅光的車輛。雨水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流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卻模糊不了他腦海中那隻染血的小熊和行李箱上刺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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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滅頂的恐慌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不敢想像,如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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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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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踩油門,車子在濕滑的道路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緊緊咬住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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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抵達醫院急診部門口,救護車的後門已經打開,醫護人員正迅速將擔架床推下來。林森甚至等不及車停穩,便推開車門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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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蘇小小!」他聲音嘶啞,試圖靠近擔架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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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請讓開!我們需要立刻進行檢查!」護士嚴厲地阻止了他,推著擔架床快速衝向了急診室的深處。林森只能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到擔架床上那張蒼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熟悉小臉,她緊閉著雙眼,額角纏著滲血的紗布,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整個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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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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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護士攔在急診室外,像一頭焦躁的困獸,來回踱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他腳邊形成一小灘水漬,但他渾然不覺,整個世界只剩下門內那個生死未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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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開了,一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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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蘇小小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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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森立刻衝上前,聲音緊繃,「醫生,她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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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翻看著手中的病歷夾,語氣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冷靜,卻又透著點慶幸:「傷者蘇小小,初步診斷額頭皮外傷,輕微腦震盪,左臂尺骨骨折,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意識尚未完全恢復,但生命體徵暫時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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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點,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謝謝醫生,我現在可以進去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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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又看了一眼病歷,像是確認什麼,然後用一種略帶感慨的語氣,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對家屬交代病情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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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次撞擊力度不小,幸好她以前住院時做過全面檢查,我們調取了記錄,對她的身體狀況和藥物過敏史比較了解,處理起來順手一些。不過年紀輕輕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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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後面的話,林森已經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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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住院」……「全面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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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他的耳膜,瞬間凍結了他剛剛回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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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想起,她手腕上那幾道淺淡的、幾乎看不真切的白色疤痕。他想起她偶爾會流露出的、與她軟萌外表不符的、深藏在眼底的憂鬱。他想起她提起父母時那故作輕鬆卻難掩失落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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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讓他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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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驟變的臉色,繼續說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看她之前的記錄,恢復能力還不錯。那次那麼嚴重都挺過來了,這次應該問題不大。年輕人啊,總是要經歷些事情才會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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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林森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醫生,您說的那次……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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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抬起頭,似乎這才注意到家屬異常蒼白的臉色和緊握的拳頭。他猶豫了一下,考慮到這或許關係到後續的心理輔導,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惋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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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歷記錄顯示,她大概五年前,因為服用過量安眠藥……被送醫搶救過。當時情況很危急,好在發現得及時。你們家屬以後要多關心她的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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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過量安眠藥……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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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林森的腦海中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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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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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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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認識她之前,在那個他未曾參與的過去裡,那個總是抱著小熊、看起來軟糯需要保護的女孩,曾經獨自面對過怎樣深不見底的絕望,才會做出那樣決絕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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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沒有早一點發現?為什麼他沒有更細心地去探究她笑容背後的陰影?為什麼他讓她又一次獨自面對這些痛苦,甚至因為他的疏忽和遲鈍,讓她再次陷入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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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自責和心疼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自己幾乎要軟倒的身體。雨水混合著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帶來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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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來,蘇小小躺在上面,依舊昏迷著,蒼白的小臉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左臂已經被打上了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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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都感覺無比沉重。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額角的紗布和手臂上的石膏,想到她曾經承受過的、遠比這些外傷更深刻的痛苦,心臟像是被凌遲一般,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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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彷彿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握住了她沒有受傷的右手。她的手冰涼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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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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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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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曾經經歷過什麼,無論未來還有多少艱難,他都會陪在她身邊,用他所有的力量,去驅散她心底的陰霾,去修補她過往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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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小熊靜靜躺在急診室的物品暫存櫃裡,見證著一場車禍的驚魂,也彷彿無聲地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而緊握的雙手,在消毒水氣味的環繞下,許下了關於未來、關於守護的、無聲卻沉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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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的疤痕或許永遠不會消失,但新的溫柔,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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