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又續了四天假，連同週末，她有一週的時間來處理這攤爛事。請假郵件發送出去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像個逃兵，從剛剛站穩腳跟的戰場上狼狽撤退。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zP4ZcA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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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去公司，也沒有聯繫墨炎皓。手機上，那個備註為「大魔王老闆」的對話框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發送的請假申請，琳達代表回復的「收到，請妥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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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他還在國外嗎？他知道她請了這麼長的假嗎？他……會不會有一點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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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念頭像細小的藤蔓，在她心煩意亂時悄悄纏繞上來，帶來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期盼，隨即又被現實的冰冷狠狠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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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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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李娟的電話像索命連環call一樣，一個接一個，語氣從最初的威脅，到後來的哭求，再到最後氣急敗壞的咒罵。許悠一律沒有接聽，只是麻木地看著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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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聯繫父親，那個同樣不負責任的男人。電話接通後，對方一聽是關於錢的事情，立刻找藉口說信號不好，匆匆掛斷，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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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這就是她的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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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遍了所有的銀行卡和支付軟件，加上之前省吃儉用存下的一點錢，滿打滿算，也湊不到十萬。距離三十萬，依舊是遙不可及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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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門鈴像催命符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伴隨著李娟尖銳的叫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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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躲起來就行了嗎？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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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靠在門後，渾身冰冷。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她不想開門，不想面對那醜陋的嘴臉和無休止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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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叫罵聲引來了鄰居的探頭張望和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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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你再不開門，我就在這裡不走了！讓你的鄰居都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讓大家都知道墨韻集團的設計師是個連親媽都不要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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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許悠的軟肋。她可以忍受辱罵，可以忍受貧窮，卻無法忍受將墨炎皓和公司牽扯進來，無法忍受她努力維持的、在他面前的那點體面被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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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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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李娟頭髮散亂，雙眼通紅，臉上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李強則雙手插兜，一臉不耐煩地站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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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呢？！」李娟劈頭蓋臉地質問，唾沫幾乎噴到許悠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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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那麼多錢。」許悠的聲音因為連日的煎熬而沙啞，她將一張銀行卡遞過去，「這裡面有八萬，是我所有的積蓄。拿著它，離開這裡，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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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一把搶過銀行卡，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極度失望和扭曲的表情，她將銀行卡狠狠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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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你打發要飯的？！許悠，我養你這麼大，就值八萬塊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看著你弟弟去死你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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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有錢！」許悠提高聲音，壓抑了幾天的怒火和委屈終於爆發出來，「你們自己惹的麻煩，憑什麼要我來承擔？！從小到大，你們管過我嗎？現在需要錢了，想起我來了？我是你們的提款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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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竟敢這麼跟我說話！」李娟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揚起手，在許悠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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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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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響亮而狠戾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許悠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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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之大，讓許悠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耳朵裡瞬間嗡嗡作響，左邊臉頰火辣辣地疼，迅速紅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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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人。這是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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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了你！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讓你拿點錢出來怎麼了？！啊？！你這個賠錢貨！早知道當初就該掐死你！」李娟像個潑婦一樣，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言語惡毒得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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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強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甚至掏出了手機似乎想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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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上是灼熱的疼痛，心裡是徹底的冰寒。許悠看著他們，眼神從最初的震驚、委屈，逐漸變得空洞、麻木，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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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也沒有再爭辯。只是緩緩地彎下腰，撿起那張被扔在地上的銀行卡，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用盡全身力氣，將卡掰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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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往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和你們，再沒有任何關係。你們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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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斷成兩截的卡扔出門外，然後，在李娟更加瘋狂的咒罵和李強的錯愕中，緩緩地、重重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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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所有的污穢、不堪與傷害，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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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許悠的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臉上依舊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裡那片荒蕪的廢墟，這點疼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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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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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廚房，從櫃子深處翻出之前朋友送的、一直沒開封的烈酒。她不會喝酒，但此刻，她迫切需要什麼東西來麻痹自己，來忘記那錐心的疼痛和令人窒息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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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有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仰頭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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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辣灼熱的液體像火線一樣從喉嚨燒到胃裡，嗆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湧出。但她沒有停下，反而像自虐一般，又灌了幾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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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開始模糊，頭腦變得昏沉，臉頰上的疼痛和心裡的冰冷似乎都漸漸遠去。她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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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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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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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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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會……想起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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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徹底醉倒失去意識前，模糊的視線似乎看到被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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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無力去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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