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那個輕吻的餘溫，彷彿還在皮膚上灼燒。許悠一整個週末都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畫設計圖時筆下的線條會莫名其妙拐彎，喝水時會對著杯子發呆，甚至晚上睡覺，一閉上眼就是墨炎皓那雙含著溫柔笑意的深邃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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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天天給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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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句低語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循環播放。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跳也總是毫無章法地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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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了。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那個看似腹黑、實則溫柔得不像話的大老闆，產生了遠超下屬對上司的感情。這種認知讓她心慌意亂，又夾雜著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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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許悠特意起了個大早，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遍「若無其事」的表情，才懷著既期待又緊張的心情踏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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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直達頂樓，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熟悉的玻璃門。然而，預想中那個坐在辦公桌後的身影並未出現，辦公室裡空蕩蕩的，只有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安靜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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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助理，早。」琳達抱著文件從秘書處走出來，看到她，微笑著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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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姐早，墨總他……？」許悠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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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總臨時有個緊急的海外視察，今天一早的航班，預計要去三天。」琳達解釋道，將一份文件遞給她，「這是墨總出差前吩咐我交給你的，關於『萌芽』系列下一階段的市場調研方向，讓你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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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接過文件，愣愣地點了點頭。「……哦，好的，謝謝琳達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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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點剛剛鼓起的、混亂又雀躍的勇氣，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失望。他走了……甚至沒有提前告訴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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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理智告訴她，這是他作為總裁的正常工作安排，再正常不過。但情感上，那種滿懷期待卻撲了個空的感覺，還是讓她鼻子有點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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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頂樓顯得格外安靜。沒有了他低沉悅耳的聲音，沒有了他偶爾投來的、帶著戲謔或鼓勵的目光，沒有了他不經意間的靠近和那句自然的「悠悠」……許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墨炎皓的存在，早已像空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浸透了她工作和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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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認真地處理著「萌芽」系列的各項事宜，和打版師溝通細節，確認面料樣品，忙碌而充實。但每到午休時間，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愛心便當」，她就會覺得手裡的便當索然無味，心裡也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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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不自覺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備註是「大魔王老闆」的微信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很久以前，她發送設計稿文件，他回覆一個簡潔的「收到」。她的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沒能發出任何訊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似乎太過越界。彙報工作？琳達每天都會定時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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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所適從、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感覺，讓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墨炎皓在她心裡的分量，遠比她以為的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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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許悠剛和面料供應商通完電話，確認了最後一批樣布的寄送時間，手機又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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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是快遞或者推銷，隨手接起：「喂，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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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她幾乎快要遺忘、卻又帶著某種刻入骨髓的熟悉的、略顯尖銳的女聲：「……悠悠？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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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媽媽？這個稱呼對她而言，太過遙遠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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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母在她初中時離異，各自迅速組建了新的家庭，將她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是年邁的外婆勉強收留了她，供她讀完大學。這麼多年，他們除了偶爾在她生日時發來一條不痛不癢的祝福短信，幾乎從不聯繫。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年前外婆的葬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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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嗎？」許悠的聲音冷了下來，不帶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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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媽媽……媽媽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找你……」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聽起來焦急又狼狽，「你弟弟……你弟弟他闖禍了！他跟人打架，把人家打傷進了醫院，對方開口就要三十萬醫藥費和賠償，不然就要告他，讓他坐牢！嗚嗚嗚……他才十八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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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一片冰涼。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只有在需要錢的時候，他們才會想起還有她這麼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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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錢。」她直接打斷對方的哭訴，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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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他好歹是你弟弟！媽媽知道這些年虧待了你，可是……可是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放債的人天天堵在門口，說再不還錢就要……就要對你弟弟不客氣！媽媽求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們這一次吧！你現在在大公司工作，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母親的聲音充滿了哀求和道德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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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債？原來還涉及高利貸？許悠感覺一陣反胃。她那個素未謀面的「弟弟」，看來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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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我沒有錢。」許悠重複道，語氣更加冰冷，「我剛工作不久，沒有積蓄。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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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悠！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母親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起來，帶著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我生你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現在家裡有難，你袖手旁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管，我就……我就去你公司找你領導！讓大家都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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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的威脅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許悠的心臟。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幾乎握不住手機。她怎麼能……她怎麼能這麼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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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她領導？讓她身敗名裂？在她剛剛在事業上看到一點曙光，在她和墨炎皓的關係剛剛有了一點微妙進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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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憤怒、委屈和恐慌交織在一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哽咽溢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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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請假一天。」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見面談。時間地點我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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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讓母親真的鬧到公司來。她丟不起這個人，更……不想讓墨炎皓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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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對方回應，她猛地掛斷了電話，彷彿那手機燙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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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剛才強裝的鎮定和冰冷瞬間崩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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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總是要在她以為生活終於走上正軌，終於看到一絲溫暖的時候，又猝不及防地將她拖回冰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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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褲子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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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明媚，頂樓辦公室安靜而溫暖，但她卻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寒冬的暴風雪中，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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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請了第二天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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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道，這場來自血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而遠在異國的墨炎皓，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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