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將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戰場，就在曾經充滿歡笑的校園論壇與走廊上。
丁曉琳抱著書，低著頭快步穿過生科系辦。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午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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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就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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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見不得別人好的清高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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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許彌音拿到實習資格後，她還在背後詛咒人家會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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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太噁心了吧，這種人怎麼還有臉在學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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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每個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種鄙視。
因為在他們眼裡，现在的許彌音是完美的代言人，而丁曉琳，是那個試圖把天鵝拉回泥沼的醜小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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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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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彌音從校門口走過來，但那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許彌音了。
原本總是喜歡穿寬鬆休閒服、頭髮隨意紮個馬尾的女孩，此刻明顯經過精心打扮，腳踩巴黎世家的休閒鞋，她的皮膚白得發光，像是一個精緻的陶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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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彌音……」丁曉琳正想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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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許彌音抬起手，「妳身上的負能量太重了，會影響我的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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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場？」丁曉琳愣住了，這是什麼奇怪的說法？「妳醒醒好不好！于羅有問題！妳沒發現妳最近都不睡覺嗎？柯明安說那是一種神經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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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安？」許彌音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光芒，「那個只會抱著儀器讀死書的書呆子？他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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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丁曉琳面前，那股異香撲面而來。
「看看現在的我。」許彌音轉了個圈，語氣裡充滿了狂傲的自信，「我三天沒睡覺了，但我精神好得不得了！以前要背一個禮拜的公式跟專有名詞，我現在看一遍就記住了。我的皮膚在發光，我的思緒在飛翔，這就是金曦賜予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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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什麼新生！」丁曉琳急得想抓她的手，「那是環境賀爾蒙在刺激妳的神經！妳會壞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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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掉？」許彌音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她湊近丁曉琳，「妳知道嗎，丁曉琳。于羅說得對。妳就是在嫉妒。嫉妒我終於不再是妳的小跟班，嫉妒我比妳更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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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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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證明給我看。」許彌音打斷她，「後天是金曦的新品發表會，于羅指定我當代言人。如果妳真的當我是朋友，就來為我鼓掌。如果不來，那我們就徹底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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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離去，身後一群眼神狂熱的信徒立刻圍了上去，像眾星拱月般簇擁著這位新晉的校園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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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心裡百感交集，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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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源璃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那不是她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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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很痛。」丁曉琳哽咽著，「比被罵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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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源璃嘆了口氣，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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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草叢裡一陣窸窸窣窣。頂著一頭亂草、黑眼圈比熊貓還重的柯明安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幾根試管和一疊數據表，跟在他後面的是頭上還頂著幾根雜草的趙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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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決定性證據！」柯明安興奮的揮了下手中的資料，完全沒注意到眼前的氣氛，「我剛剛去偷採集了幾個飲水機和其他水源的樣本，還駭進了金曦的內部網絡。嘿嘿！別問我怎麼做到的，問就是科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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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丁曉琳鬆開源璃的懷抱，伸手拿了柯明安手中的資料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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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個騙局囉，徹頭徹尾的騙局！」祈風不知何時冒了出來，「于羅就是淤岐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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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丁曉琳心頭驚了一下。雖然早有預感，但當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開時，還是有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她不自覺的轉頭看向身旁的源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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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璃陰沉著臉，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那雙墨綠色的眼瞳裡翻湧著壓抑的怒火，顯然，他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就已經確認了那是他那瘋狂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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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丁曉琳心想，難怪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完美感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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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柯明安完全不在意是不是淤岐羅，他只覺得自己的偉大發現被無視了，「管他是于羅還是淤岐羅，在化學式面前眾生平等！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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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明安指著那一疊資料，激動到發抖。「這根本不是什麼活化因子！這是高濃度的奈米塑膠微粒！它們吸附了大量的鄰苯二甲酸酯，也就是塑化劑，結合神經興奮劑，偽裝成營養物質騙過血腦屏障。喝下去確實會讓人亢奮、皮膚像打了蠟一樣光滑，但這些塑膠微粒永遠不會消失，只會像垃圾掩埋場一樣，一層層堆積在妳的大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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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透過水當媒介不是空氣？我記得那天在階梯教室的空氣中，還有，許彌音身上有異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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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柯明安指著光譜分析圖上的一條曲線，「雖然聞起來像昂貴的琥珀香，但基底是一種揮發性酯類，不過，我沒看過這種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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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泉特有的迴魂香！」朱白川迎面走來，完美回應柯明安的問題，「不過，可能又被淤岐羅加了什麼料，味道才會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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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紅泉和橙月水庫的污染事件來看，金泉的守護龍，金蜃龍，應該也被污染了。」朱白川語重心長的搖著頭，「看許彌音的樣子，淤岐羅這次打的應該是人性中的狂妄或傲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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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喔！我就覺得說那味道不對勁！」趙景天大咧咧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他正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嫌棄地皺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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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就站在妳們後面啊，整個教室很臭，但我看大家一臉陶醉，我還以為是我鼻子壞掉了。」趙景天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薄荷棒，「那味道聞起來又甜又膩，像我阿嬤衣櫥裡的樟腦丸混合了過期的香草冰淇淋，聞得我頭好暈。所以我乾脆把這個插在鼻孔裡，死都不肯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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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還示範性地把薄荷棒往鼻孔一塞，用力吸了一大口，發出「嘶……」的一聲長嘆，「啊！還是這個味道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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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琳愣了一下，看著這個與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傢伙。
「等一下……趙景天，你剛說什麼？」她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著趙景天，「你沒有覺得那水很誘人？沒有覺得于羅很帥？沒有想要……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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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完美？」趙景天一臉莫名其妙放下薄荷棒，「我現在這樣不夠完美嗎？能吃能睡能打，體脂12%，完美的體育系健兒好嗎！」
「而且那個于羅，講話文謅謅的，一下說什麼基因，一下說什麼瑕疵，聽得我都要睡著了。我那時候滿腦子都在想等下晚餐要吃雞排還是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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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曉琳和源璃對視一眼，她突然發現，這傢伙的粗線條有時候也是一種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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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科學。」柯明安拿著檢測儀在趙景天身上掃了一圈，看著數值陷入了沉思，「照理說，只要吸入濃度超過 5ppm，大腦前額葉就會受到抑制。為什麼這傢伙完全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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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個原因。」祈風看著趙景天那副蠢樣，原本緊繃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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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是物理屏障。」他指了指趙景天手裡的薄荷棒，「高濃度的薄荷腦與尤加利油，直接在嗅覺黏膜上形成了一層刺激性的保護膜，阻斷了毒素的吸收。」
「喔！原來這就是以毒攻毒！」趙景天恍然大悟，得意的晃了晃手裡的薄荷棒，「那你要不要來一口？超涼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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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開。」祈風嫌棄地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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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二個原因呢？」丁曉琳好奇地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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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體缺失。」朱白川接過話頭，笑瞇瞇地看著趙景天，「就像我剛剛說的，這種毒素是針對人性中的狂妄或傲慢。它需要使用者的慾望作為養分來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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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璃補了一刀：「簡單來說，就是這種針對複雜人性的高級毒藥，對這種腦子裡只有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的單細胞生物無效。毒藥進去晃了一圈，發現這腦袋空空如也，找不到地方住，就自己排出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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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源璃學長你學壞了！你這是在罵我笨吧？這絕對是在罵我笨！」趙景天抗議道，揮舞著拳頭，「我這是心無雜念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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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誇獎。」丁曉琳忍不住笑了出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在現在這個充滿算計與虛榮的校園裡，趙景天這種純粹的傻蛋，反倒成了最強大的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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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既然我們的最強單細胞戰力保存完好，」丁曉琳深吸一口氣，眼神發亮而堅定，「那我們就有反擊的本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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