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光之下 - 第五章：榮耀背後的驚雷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剛剛才停下。天空依然陰沉，午後的光線像被時間遺忘，靜靜地懸在空氣裡。

多莉坐在副駕駛座，望著車窗外濕滑反光的街道緩緩退後，心情卻微微激動——那種悸動與窗外的靜謐濕冷形成微妙對比。

「原來你有養狗仔㗎？佢好靚呀。」她轉頭望向Annie，語氣輕快，眼神閃亮。

她伸手輕撫後座的Echo，面上浮現甜美笑容：「早知就邀請埋你啦，你好呀～」

Echo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尾巴不停擺動，模樣可愛得教人心都融化。

Annie微微一笑，語氣平穩：「我係擔心佢會唔習慣有貓，始終唔想有突發情況。」

車廂裡氣氛輕鬆，Echo的出現讓這段路程顯得格外的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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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說有笑，不久便抵達設計師協會會場。

Annie將車停靠在路邊，轉身對多莉說：「我去拍車同攞門票，你幫我睇住Echo，一陣門口見。」

Echo用鼻尖輕觸開門鍵，再用前腳推開車門，跳下車後竟乖乖坐好，一動不動，彷彿早已訓練有素。

多莉看見Echo戴著狗圈，卻沒連著狗帶，不禁驚訝地「哇」了一聲，眼神頓時亮起。

她快步下車，與Echo一同走向會場入口旁那處空曠的位置，靜靜地等候Annie歸來。

今天似乎人特別多，去找停車位的Annie遲遲沒有回來。她不時逗著旁邊的Echo，竟沒察覺時間已悄悄流逝。

不少路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他們，低聲交談著些什麼。

多莉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那是她初入行時親手縫製的第一件作品，肩帶上繫著一個醒目的蝴蝶結。縫線雖然稚嫩，卻藏著她當時的勇氣與憧憬。如今再次穿上，令她倍感親切，也增添幾分青春氣息與自信光彩。

多莉只當這是Echo的魅力，笑着摸摸牠的頭：「你真係好靚仔，大家都畀你迷住咗啦。」Echo卻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表情平靜，彷彿未察覺眾人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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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好一會兒，Annie終於回來了。

Annie走近，語調如常：「人流比預期多咗少少，辛苦你等咁耐。入場啦。」

Echo見到她的身影，立刻湊了過去，尾巴輕快地擺動着，而多莉也笑著跟了上去。

「座位安排有少少調整，我會坐前排高座。Echo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她一邊說，一邊在前方領路。

多莉笑著答道：「無問題呀，我坐邊度都得。同埋Echo咁乖咁得意，頭先好多人經過都望住佢，你唔可以同佢一齊坐真係太可惜喇。」

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不一會就到達了會場。

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多莉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的中間位置，前面就是講台，這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她跟剛好在前面走過的一位安保人員搭話，對方卻說安排沒有問題，多莉也只好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回到了座位。

她望著那魁梧的背影，心頭一震：「嗰個保安……好似喺邊度見過。」

然而，努力回想卻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眼見對方已走遠，多莉也就作罷，將心思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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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入場的人越來越多，會場漸漸熱鬧起來。

多莉環顧四周，始終沒找到Annie口中的高座位置。她的視線落在天花板上，只見垂掛著一盞盞精緻吊燈，顯得格外高貴；而講台後方的牆面設有一個巨大的銀幕，正投映著現場畫面。

她不禁讚嘆：「大會安排得好細心喎！噉坐後面啲人都睇到個講台。」

正感概間，會場傳來一聲廣播：「各位來賓，今日講座主題『靈感提案與分享』即將開始，請儘快就座，多謝合作。」

場內燈光漸漸轉暗，唯獨講台依然明亮。此時，多莉才望見銀幕下方那排高座。

她心中的疑團終於解開了。

幾位主禮嘉賓已陸續就位，而Annie就坐在其中，身邊是一位面容慈祥的銀髮老者，穿著深色中山裝。

雖然燈光略嫌昏暗，未能看清老者的樣貌，但從對方安坐的身影與溫和氣質中，她仍能感受到那份慈祥與穩重，似乎在協會的地位舉足輕重。

直到主持人宣佈講座正式開始為止，多莉所處的位置始終只有她與Echo，整排座位空空如也，彷彿特意為她而留。這種安排，是她從來都沒有過的體驗。

講者輪番登場，現場氣氛投入；多莉雖努力專注，卻始終處於繃緊狀態，心情難以平靜。

講座歷時近兩小時，隨著最後一位講者落幕，現場響起掌聲與感言聲，她才忽然回過神來——到底聽進了多少，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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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漸歇，場內燈光逐漸亮起。參加者陸續起身，收拾隨身物品，準備離場。

多莉定了定神，見到Annie在老者耳邊說了點什麼。老者聽著聽著就看了過來，面帶笑容的連連點頭。

正當多莉疑惑之際，Annie步上講台，語調平穩：「各位，我係設計師協會副會長Annie。請容我佔用少少時間，有一位特別嘉賓值得大家認識。」

多莉不禁心中一動，這才意識到——昨天才認識的鄰居，原來一點都不簡單。

台下馬上安靜了下來，有的參加者還站著，有的卻已坐了下來。

只聽Annie接著說：「呢位嘉賓，淨係講名你哋可能仲要諗一陣，但假如我話在場超過三成嘅人都係著緊佢嘅作品。而且我講緊佢淨係做女裝，如果佢做埋男裝……」

台下一片雷動，以致後面的話已經聽不清了。

Annie頓了頓，等聲音慢慢過去，接著說：「無錯喇，大家都估到喇，佢就係李多莉小姐。」

語畢，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多莉微微一震，心跳猛然加快。她望向台上的Annie，只見對方微微點頭，眼神中帶著鼓勵。

這完全出乎了多莉的意外，讓她面上一紅。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眾人點頭致意，並輕輕揮手。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站在原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注視——既緊張，又莫名地感動。

這時老者也站起身，走到Annie身旁。

在燈光下，多莉終於看清楚他的樣貌。原來他就是念大學時的啟蒙老師，耳邊仿佛浮現昔日那句：「設計唔係修飾，而係理解。」

看見老者走上台，台下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介紹自己，彷彿也沒有介紹的必要。

老者站直了身體，緩緩的說道：「多莉，上台同大家打個招呼啦，順便畀大家睇下你嘅實力。」

聲音不算嚮亮，卻很清楚的傳了開去。

多莉看著老者的笑容，那份熟悉與感動瞬間湧上來。

她胸口忽然悸動，眼裡似有光亮浮動，幸好深深的吸了口氣，穩住了情緒。

多莉瞥見Echo那呆呆的模樣，心頭竟莫名一靜。她嘖嘖稱奇，卻沒有多想，只是稍稍整頓了心情，便慢步走上講台。

隨著多莉上台，台下歡呼聲此起彼落，這讓她原本稍稍放鬆的心情又拉緊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握緊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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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台上放置了設計用的紙跟筆。

多莉看見老者微微點頭，便不假思索地坐了下來。

會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除了Echo陪伴在側，眾人也退了開去。

多莉閉上眼沉思了一會兒，拿起筆就在紙上畫了起來。

台下一點聲音也沒有，都將注意力放在大銀幕上，生怕錯過了什麼細節。

銀幕同步顯示著她筆下的線條，由腰身滑過至裙擺，每一筆都果斷而優雅。

轉眼間，一條線條流暢、輪廓鮮明的裙子便勾劃了出來。

這速度讓眾人目定口呆。然而事實卻擺在眼前，連質疑的空間都沒有。

老者慢慢走向多莉，拿起設計圖仔細的端詳起來。

只見線條交織成形，裙擺微微展開，彷彿已在眼前飄動。老者不由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台下眾人看見老者的笑容，掌聲隨之響起，漸漸匯成一片，瞬間淹沒整個會場。

看見眾人的反應，多莉終於鬆了口氣，面上的緊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由心而生的自信。

等掌聲過去，老者卻又丟出了一個難題給多莉：「要唔要試吓設計男裝？」

多莉心中雖然一陣忐忑，卻沒有成名後的包袱，反而在內心深處泛起一絲學生時代的親切感。

多莉微微一笑便坐了下來。她輕輕吻了吻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低聲呢喃：「保佑我。」隨即便閉起了雙眼。

這時，Annie與安保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站到多莉身旁，目光落在她筆尖上，神情平靜，像在觀察某種變化。

果然，筆尖隨著多莉張開眼睛而流暢地滑動起來，彷彿靈感在紙上奔馳。

在多莉快要完成之際，頭頂的吊燈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異響，隨即劇烈晃動，眼看就要墜落。

全場都在驚呼，卻只有多莉對這個危機混然不覺。

她的筆尖在紙上飛舞，沉醉在靈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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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啪」的一聲，吊燈猛然墜落。

就在那一瞬間，Annie眼神一凜，左手迅速伸出，穩穩地拉住多莉肩膀，身體微側，將她護在身後。

而同一時間，安保人員一個箭步衝上前，身形凌厲，腳尖猛然踢向吊燈底部，讓吊燈偏離了軌道，重重的掉在講台前的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尖叫呼喊聲此起彼落。

多莉愣住了，像是被時間定格。她還未來得及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安保人員狠狠地瞪了Annie一眼，雖然沒說什麼，卻立刻安排人手清理現場。

Annie扶著多莉，語氣平穩：「你冇事就好，我送你返去休息啦。」

多莉看著掉到地上的吊燈，一時間仍說不出話。她彷彿沒聽到現場的嘈雜聲音，只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她失神地點了點頭，便隨著Annie離開。

Echo默默地跟在身旁，步伐穩定，眼神平靜，彷彿剛才的混亂根本不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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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外，多莉跟Echo在路口等了一會，Annie就駕著車前來，比下午來的時侯要快多了。

剛剛吹了一會兒冷風，多莉終於慢慢回過神來，坐在副駕座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多謝你救咗我一命。」

Annie語氣平穩：「唔好噉講，今晚情況有啲突發，返去放鬆下啦。」

忽然多莉的電話嚮起，原來是Clock的留言：「嗯……雪櫝嗰盒馬卡龍好似唔新鮮喇，我下次再買其他甜品畀你啦。」聽得出他的語氣帶點沮喪。

電話那頭的聲音令她沉默，眼角悄然濕潤。然而她努力克制自己，沒有放聲大哭，只是靜靜地用紙巾印去眼角的濕意。

Annie見到她的情況，什麼也沒說，一直到寓所的樓下，才開口道：「我仲有啲事要處理，今晚辛苦你喇，好好休息，遲啲再約。」

多莉輕聲道謝，低頭快步行進大堂。

她心神恍惚，連保安的問候聲也彷彿未曾聽見，徑自坐電梯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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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靜靜的打開家門，而阿花也馬上迎了上前蹭著她的腳。

多莉像終於解放了般，坐在地上抱著阿花哭了起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好彩仲有你陪住我。」

阿花感到不妙，蹭了蹭多莉的手臂，喵了一聲，像是想確認她真的沒事。

這時，Clock從洗手間出來，一見到坐在地上的多莉，便笑着問：「今日講座好唔好玩呀？」

話音未落，他才察覺她在哭，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沉。

多莉放下阿花，快步衝到他面前，毫無預警地張開雙手抱住他，哭聲一下子湧了出來，聲音裡彷彿藏著一種說不出口的委屈。

Clock被她突如其來的抱緊嚇了一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一手護著多莉的頭，一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溫柔地說：「邊個蝦你，我幫你出頭。」

聽著這句話，多莉把臉埋在他胸膛，哭得更利害了，眼淚濕透了他的衣領。

Clock聽著她的哭聲，感到一陣無力感。他沒有說話，任由多莉發洩心中的情緒。

好一會兒後，多莉才止住眼淚。她抬起頭，看見餐桌上的那盒馬卡龍，不禁疑惑地望向Clock。

Clock解釋說：「我頭先試咗一塊……覺得唔係好新鮮，諗住轉頭丟咗佢。」

只聽到多莉輕聲說：「我……有啲肚餓，想食一塊。」說著別過了瞼。

Clock沒發覺異常：「我攞畀你，你坐下先。」

說罷便扶多莉到沙發坐下，轉身去拿馬卡龍。

阿花借著這個空檔，跳進多莉的懷裡。她心頭一暖，手指自然地撫上阿花的頭。

「試吓仲新唔新鮮？」Clock自信滿滿的遞上一塊「最新鮮」的馬卡龍。

多莉伸手接過，細細的咬了一口，發覺果然不新鮮了，卻吃得很滋味。

Clock看著她的臉，嘴唇微動，不由自主地把頭伸了過去。

多莉見到他的舉動，臉頰泛紅，心跳加速，腦海閃過一句：「我……應該點做？」雖然覺得有點太快，但她卻沒有把頭移開，只是害羞地閉起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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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感覺兩人似乎更靠近時，Clock忽然驚叫：「阿花你做咩呀？你條脷好嚡呀。」

多莉張開眼睛，只見到Clock正以手背刷著嘴角，阿花則面露得意地舔著爪子。

Clock看了看多莉，尷尬的笑了笑。他作勢要敲阿花的頭，手卻輕輕落下，改為撓她的耳朵。

阿花沒有閃避，反而一臉享受的閉起了雙眼。

多莉看著他們的互動，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嘴角微微上揚。她把臉貼近阿花，感受那份靜靜流動的溫度——或許，真正的幸福，是有人陪你走過最脆弱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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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04 Jan 2026｜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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