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濁的白亮天空下,沙塵如細針般刺向銀白服飾,震得皮膚發麻;遠處不時響起的沉悶轟鳴,則彷彿是這顆星球心臟的最後跳動,無端引人不安。
多莉緊隨在女子身後,一步步遠離那座「大屋」,在凶險的沙暴中艱難前行。就在不久之前,安傳來了訊息:前期準備已經完成,只要到達實驗室,便能開啟下一階段的研究。儘管對安仍存有戒心,但為了那一絲救回Clock的希望,多莉還是毅然踏入了這片足以吞噬生命的白茫茫荒野。
沒過多久,她們來到另一座更為巍峨的山前。那山體散發著的金屬冷光,在漫天風沙中更顯得孤傲而突兀。
女子拉開山前厚重的大門,轉身望向多莉:「盡頭有部電梯,而實驗室就喺頂層。」
看見燈火通明的通道,多莉望了女子一眼,輕輕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她沒走幾步,背後便傳來了沉悶的關門聲。她沒有回頭,也懶得去猜測那女子的用意。畢竟只要能救回Clock,這一切都不重要。
通道內靜得出奇,唯有規律的腳步聲在耳邊回盪。對多莉而言,那迴響並非孤單的宣告,反倒是邁向重聚的掌聲。
在這份疑幻似真的鼓舞當中,多莉越走越快,轉眼間來到了升降台前。
站在升降台前,舉在半空的手反而猶豫了。然而她很快便打破這份遲疑,按下呼叫鈕。看著跳動的訊號燈,她的眼神越發堅定:「真係做到時間倒流就最好,如果唔係,我一定會令個衰人付出代價。」
正當腦海翻湧之際,一抹幽幽的藍光忽然從旁邊的門縫中滲出,強行切斷了她的思緒。
在寂靜的通道中,那光線顯得格外誘惑而詭異,讓多莉不禁屏住呼吸,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只見一個直徑極大的圓柱狀空腔一直向上延伸,彷彿穿透了整座大山。空腔中心只有一條纖細的樓梯盤旋往上,消失在遙遠的高處;而牆根處,一台機器正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音。
她本想走近看個究竟,卻被升降台抵達的聲響打斷。她迅速將門關上,轉身跨進升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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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升降台發出的細微嗡鳴,多莉終於來到了頂層。門扉滑開的瞬間,混濁的白光如潮水般湧入,逼得她虛掩雙眼。
整座實驗室包括天花在內,有超過一半的牆壁都是透明設計,彷彿整個空間都罩在一個透明的罩子之下。外頭白茫茫的沙暴再怎麼瘋狂,也只能是沉悶的聲響,並未對室內的一切造成威脅。
實驗室四周散落著各種儀器,似乎正在進行著什麼不尋常的實驗。有些懸浮在半空,閃爍著不知用途的指示燈;有些則有著脈動光芒,發出微微的聲響。
在這片看似亂七八糟的空間中,唯有中央那個巨大的顯示屏最為奪目。樓下的圓柱體模型正在畫面上慢慢旋轉,旁邊還不時冒出看不懂的字符。
「你終於嚟喇,多隆嘅繼承人。」
安拿著一個半透明裝置,緩緩從顯示屏後方走出,神色自若地朝她靠近。
看見他面上那微妙的表情,多莉冷笑一聲:「你手上呢個,就係所謂嘅『前期準備』?」說話間,手已理所當然地伸了過去。
安沒有交出手上的裝置,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唔好心急,俾少少時間我解釋一下點用,對大家都好。」
他轉身走到升降台前,拉開旁邊那扇厚重的門:「螢幕上嗰個,就喺呢度。」
門一打開,沙暴的巨響瞬間湧入,震撼著整個空間。
多莉心中一凜,門後正是方才在樓下窺見過的圓柱空腔,只是此刻她正站在頂端的懸空平台上。頂部的一排氣孔傳來陣陣轟鳴,顯然就是聲音的來源。得益於其巧妙的設計,外頭的沙暴被完全阻隔。一條纖細的樓梯從平台盡頭旋轉而下,沒入深處。那股深不見底的虛無感讓她本能地縮了回去,連退幾步。
「呢個空間可以將重力波無限放大。」
安一邊說,一邊將手上的裝置遞給多莉:「只要你對住呢個裝置釋放重力,佢就可以轉化為重力波。」
接著,他又拿出一個疑似是項鍊的裝置:「而呢個就係接收器,可以接收裡面產生嘅重力波。」
他沒有將那個項鍊交給多莉,反而收了起來:「唉……之後嘅之後再講,一步步嚟啦。」
多莉見到裝置接二連三地取出,情緒一下子被鉤住,急不及待地摘下戒指,放進口袋。
安見狀,開始解釋那個裝置的用法。
多莉雙手緊緊扣著那個裝置,源源不絕地對其施加重力。盡管安提醒只需少許,但多莉卻毫無收手之意,直到裝置因承載飽和而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才將其擲入圓柱空間。
安將門關上,正要觀察顯示屏上的數據,裡面卻傳來一下沉悶的爆炸聲。
多莉被嚇了一跳,叫出聲來。但她以為只是正常結果,並沒有太在意,反而因此露出滿意的笑容。然而,實驗室突如其來地陷入黑暗,讓她意識到事態並不簡單。
安臉色鐵青,急按腰間裝置,語氣威嚴卻帶著焦急:「你即刻入去,將終端機嗰粒晶片拎走!」
裝置傳來女子果斷的應答聲,正是之前送多莉來的那位。
在一連串急促腳步聲後,腰間裝置傳來了一聲慘叫,而通訊也驟然而止,陷入了死寂。
安略一遲疑,拉開了圓柱空間的門。他還沒作出反應,便被一股強大的壓力猛然掀翻在地。實驗室的儀器也因此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唯有多莉絲毫不受影響,一臉迷糊地站在原地。她只感到一陣親切的風拂過身體,卻不明白為何這陣風能造成如此強大的破壞。
安狼狽地撐起身子,同樣對眼前的一切摸不著頭腦。但他卻沒有停下,反而對多莉說:「而家似乎得你可以做到。最底層有個終端機,只要拎走嗰粒晶片,個裝置就會停止。」
見到裡面漆黑一片,還有那條旋轉而下的樓梯,多莉猶豫了。然而正如安所說,似乎只有她,才能平息這場混亂。
她咬了咬唇,打開手機的燈光,便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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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漆黑如墨,靜得連時間都似乎停滯了,唯有輕輕掠過臉頰的微風,能為多莉帶來安慰。
手機微弱的燈光,只足夠照亮身前三尺的空間,讓她能勉強緩步前行,一步步向下走。
然而向下延伸的樓梯彷似無盡,讓她不禁抿了抿唇。
寂靜中,她聽見心跳在胸腔裡迴盪,卻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這感覺太似曾相識,讓她打了個寒顫。然而她卻不敢分心去想,因為稍一不留神,便可能摔個粉身碎骨。
不知過了多久,底部隱隱閃起微光,讓她精神為之一振,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終於,當走完最後一階樓梯,抵達底部時,多莉竟沒絲毫真實感。她回頭仰望,看著那無盡的黑暗,只感到一陣暈眩。
「呢度真係好奇怪……瞬移唔到,又飛唔起,好彩冇差錯腳步啫,如果好似夢裡面噉……」她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
她走到終端機前,拔出那閃著藍光的晶片放進口袋,那陣微風也隨即停下。然而沒多久,一股夾雜著鐵鏽味的風便從身後捲來。多莉回頭一望,遠處盡頭的白點讓她心頭一震,那熟悉的即視感連同莫名的恐懼一併湧上,逼得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鏗——」
鞋子摩擦地板的清脆聲響傳來,將她拉回了現實。她這才察覺到腳步聲已恢復清晰,手機的燈光也照得更遠。她還來不及細想當中的原委,那被波及女子的身影已閃過腦海。
她快步衝出圓柱空間,沿著通道向前尋找,終於在不遠處找到了她。女子倒卧在地上一動不動,血跡染紅衣襟與地面,眼看沒救了。
多莉搖了搖頭,流下了憐憫的淚水。盡管對方並非因自己的指令而死,卻也無可否認地擺脫不了關係。她拭去淚水,本能地逃離現場,踉蹌著向出口走去。
然而外面的景象卻更令人絕望。無論是被沙塵遮蔽的天空、不絕於耳的沉悶轟鳴,還是撲面而來的刺鼻鐵鏽味,都讓她徹底迷失了方向。
被抓走的阿花、被殺害的 Clock,無數畫面閃過眼前,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脫力地蹲坐在地,泣不成聲,內心控訴著上天的殘酷。
忽然,遠方天際似乎有個深藍色的光點在閃爍,彷彿正默默呼喚著她的名字。那聲音既熟悉又親切,卻因為距離實在太遠,始終無法確認其內容。
此時,口袋中的晶片感應到她的力量,亮起幽幽藍光。多莉猛地緊握晶片,用心感受那遠處的光點。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沙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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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03 May 2026|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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