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光之下 - 第二十章：滿載遺憾的墜落 (R級)

規律的機械聲從走廊傳來，讓寧靜的空氣忽然有了一點活力。

「嗚……」多莉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慢慢從床上爬起來。她艱難地張開眼睛，發現燈光還亮著；接著又摸了摸枕頭，才發覺還是濕的。她揉著腫脹的眼皮，望著天花板發起呆來。她已經不記得昨晚是怎麼睡著的了，只記得自己哭了好多好久……

她拿起梳子，笑著向阿花招了招手：「阿花，過來吖，我幫你梳毛。」

阿花聞聲走到她懷中坐了下來，靜靜依偎著她。

多莉一邊溫柔地梳著毛，一邊說：「阿花，你覺唔覺得好好笑呀？佢屋企啲名。」她輕輕笑了笑。

「大女郭伽，二仔郭濟……」

阿花沒有回應，卻暗暗擔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多莉提起這件事。

「家姐同阿哥個名幾好，國家、國際，但佢同細妹個名就真係完全唔掂，角落、割脈。」多莉牽動嘴角，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忽然，一點冰涼的水滴在阿花身上，讓她神經一下子繃緊，下意識地望向多莉。只見她的手依然機械式地梳著毛，但臉上卻是痛苦的表情。

她……又流眼淚了。

阿花不知道能怎麼安慰她，只能用頭輕輕蹭著她的手，同時默默期盼Annie早點回來，盡快帶她們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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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晚宴後的第三個清晨，Annie提到的一星期時限已到。

多莉在盥洗後，便低聲地啍著歌，開始收拾行李。

旋律在唇齒間斷斷續續，聲音空洞無力，聽得阿花混身不自在。

多莉的手在行李裡翻找時忽然僵住，指尖停在那天順手買的鐵塔掛飾上。

冰冷的金屬閃著微光，讓她心口猛地一緊，呼吸微微顫抖。

這三個月旅行的點點滴滴不自覺地湧上心頭，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播放，令她的眼眶瞬間濕潤。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Clock的房間前，幻想著推開門就能看見那個熟悉的笨拙身影。

她屏住呼吸，輕輕將門打開。房間裡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他的氣味，但他的物品依然完封不動——他，根本沒有回來過。

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瞬間淹沒了她，使她呆在原地。她很想在離開前再跟他說說話，甚至看一看他的背影也好。哪怕只有一眼，讓她確認他還安好，就夠了。

忽然，升降台的開門聲從遠處傳來，讓多莉心口猛地一跳——他回來了。

她的眼神瞬間亮起，轉身向升降台走去。

然而遠遠望去，看見的卻是Annie跟Echo。她的眼神瞬間暗淡，腳步僵在原地。

Annie走近，看見多莉失望的表情，問道：「做咩呀多莉，呢幾日係唔係發生咗咩事？」

「冇發生咩特別事呀。」多莉隨口回答。

Annie沒有追問，只淡淡說道：「如果你哋準備好，噉我哋下午就出發啦。」

多莉「哦」了一聲，卻仍呆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著升降台。

「帶住遺憾走係一件好傻嘅事，你諗清楚未？」Annie提醒。

多莉鼻尖一酸，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哽咽道：「可唔可以……過兩日先出發呀？」

「嗯嗯，返去好好準備。」Annie拍了拍多莉的肩，沒再多說什麼，帶著Echo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每一分每一秒對多莉來說都是無聲的折磨。她無數次幻聽出走廊的腳步聲，但每一次開門，迎接她的都只有冷清的空氣。

這兩晚她幾乎沒有真正睡著過，眼皮沉重卻始終無法合上，腦海裡不斷浮現Clock的身影。

她的眼眶因缺乏睡眠而泛紅，整個人像被掏空。

兩天過去，Clock始終沒有出現過。多莉終於接受了——他……真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裡。

她拖著行李，跟隨Annie來到基地外面。

Echo走到前面帶路，步伐輕盈，已回復昔日的模樣。

牠背上的阿花輕輕擺著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呵欠。雖然身後的多莉腳步踉蹌，但阿花心裡卻異常平靜，因為這一切將會結束。

他們來到基地外面不遠處的倉庫門外。陽光照在灰塵上，細細的顆粒在空氣裡漂浮，像一層朦朧的幕布。

倉庫外牆斑駁，鐵門邊緣生著暗紅的鏽痕，風一吹，便有細碎的鐵屑掉落。周圍靜得出奇，只有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鳴叫，顯得格外孤寂。

多莉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在行李把手上。

就在這時，Echo忽然低沉地吠了幾聲，聲音在空曠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刺耳。

Annie眉頭一皺，目光迅速掃向四周：「你哋留喺度，唔好走開。」話音未落，一個閃身，消失在他們面前。

阿花從Echo背上跳下，想走到多莉身邊，卻忽然被Echo一掌按倒在地。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而且力度出奇地重。縱然阿花身手敏捷，卻仍閃避不及，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她回頭望向Echo，只見牠眼神空洞，呼吸急促而僵硬，似乎完全變了個樣。

阿花揮舞著爪子，卻始終夠不到Echo，急得她尾巴猛地甩動。

多莉怔怔地站著，手中的行李轆轆滑落在地，腦海一片空白。這幾天的疲憊與突如其來的變故交疊在一起，讓她徹底失了神。

忽然，一把冰冷的聲音傳來，讓多莉清醒了不少。

「狗仔，做到好。」

三個穿著銀白服飾的人走了出來，為首的一人面露詭詐的笑容，竟是之前被安救走的那名女戰士。

她看著地上的阿花，一臉得意：「終於捉到『重力承載者』喇，帶走。」

身後兩人迅速上前，一人抓住阿花後頸，另一人踢開Echo，強行將牠們塞進金屬籠。

籠門「鏗」地一聲鎖死，兩人一前一後，面無表情地搬著籠子轉身離去，消失在視野之中。

阿花淒厲的撲打聲仍在耳邊迴響，讓多莉心如刀絞，開始後悔這幾天的不振作。

她踉蹌著撲向前，手腳無力揮舞：「你想點嘛？還返阿花俾我。」

連站立也勉強的她只換來對方一陣冷笑：「既然已經有隻貓，噉你就唔再需要。」

她輕蔑地彈了彈手中的匕首，迅速靠近。

多莉反應不及，下意識用雙手護在身前。

「噗嗤！」鮮血噴濺，溫熱的液體灑滿她臉龐。

她腦海轟然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的劇烈跳動。

她努力睜開眼睛，只見Clock滿身鮮血地倒在自己身前，氣息微弱。

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靜止了，多莉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塞納河畔的牽手、鐵塔頂的吻、還有他的眼神在心頭一閃而過。

憤怒、恐懼與悔恨同時湧上心頭，讓多莉失去了語言，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她摘下手中的戒指，眼神一凝——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四周的灰塵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向上漂浮。

身前那人慢慢離地，最後僵硬地懸在半空，四肢不由自主地顫抖，眼神由驚訝轉為恐懼。

骨骼被壓迫的「咯咯」聲從空中傳來，像是沉重的石塊一點一點碾碎，聲音逐漸沙啞，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氣息。

多莉的呼吸急促，眼底布滿血絲，兩行熱淚流過臉頰。她的眼神空洞，臉龐因扭曲而顯得陌生又可怖。

她的低吼聲在空氣中迴盪，與那人逐漸破碎的哀鳴交織在一起，令人心悸。

「多莉……唔好呀……」倒在血泊中的Clock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多莉瞬間清醒過來，戴上戒指走到Clock身邊，呼叫道：「Clock……」一句話未說完，空中那個「肉塊」便因失去了外部壓力，伴隨刺耳的破裂聲瞬間炸開，血肉四散。

多莉心頭一緊，本能地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他。

沖擊力瞬間襲來，她被重重掀翻在地，胸口一陣劇痛，再也爬不起來。

冰冷的地面吞噬了多莉最後的力氣，她想伸手去觸碰他，卻連手指也動不了。

她的視線逐漸模糊，只能捕捉到血泊中他胸口微弱的起伏。

眼淚在臉頰滑落，四周的聲音逐漸消散——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BebuvSgK
耳邊最後只剩下Clock微弱的呼吸聲。

直到黑暗將她完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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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門前重歸死寂，唯有血腥和鐵鏽徊蕩不散。

陽光穿透朦朧幕布，灑落血泊，將暗紅拉得細長而破碎。

微風掠過，捲起灰塵與血氣，緩緩滲入了虛無。

鐵門在餘風中低吟，彷彿在為他們歎息——而他們的命運，卻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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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11 Mar 2026｜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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