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今天仍然繼續在旅行──祭司與魔王 - 第十三幕　永夜紀　傳說開始之前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希望與眾不同，但孰不知絕大多數人只能當個平庸之輩。

　　明明自己是個平凡無奇之人，卻自命不凡，甚至盼望其他人對他的評價也是如此。

　　一名青年在酒館獨自坐在角落喝著酒。周圍的氣氛非常熱鬧但他卻顯得格格不入，就連入喉的酒都只能嚐出劣質的味道。

　　味道難喝到讓他懷疑周圍的人是不是味覺有問題，怎麼能把酒喝得就像瓊漿玉液一樣喝得津津有味？

　　「呿。」

　　很顯然這名青年的心情並不好，在這吵雜歡鬧的環境中只有他一個人有著滿腹的負能量。

　　誰也不知道他為甚麼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選擇了無視。到也不是體貼或刻意排擠，單純是他融不進群體，無人理會罷了。

　　唯一可以知道的，大概是跟他放在旁邊座位上的木箱子有關。

　　木箱子的高度比一名成年男性還要矮，看上去樸實無華，沒有特別之處。若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大概是上頭就像是有人用指尖沾了墨水，在上頭寫著一連串沒有人看得懂的文字，但那墨水的顏色很淡，除非湊近看否則還以為是木頭的紋路。

　　很明顯他並不是本地人，這附近只有農田，根本不需要舞刀弄劍。

　　像他這樣的人說不上常見但著實不到會成為話題的程度。雖然只是從旅行商人那聽來的傳聞，但有消息指出外頭並不安全，拿把劍防身是需要大驚小怪的事情？

　　他們能事不關己，畢竟這對於每天只需要煩惱早上天氣如何以及晚上會不會喝太多酒的農村來說，的確能夠置身事外。

　　所以他們也不會對青年的鬱悶感到好奇。

　　「……結帳。」

　　很快的，青年覺得喝酒沒意思，便付錢走人。

　　他的離開沒有掀起任何漣漪，除了老闆收了幾枚銅幣外，沒有任何變化。

　　冷風吹在身上，因為季節的關係感覺不到刺骨的寒冷，是令人感到舒爽的風。

　　只可惜舒服的風只會讓青年的心情愈加煩悶，揹著的劍匣也因為他的心情而覺得沉重；每走一步心情就愈加感到不耐煩。

　　他滿腦子都在想著自己的劍，背後揹著的那把劍正是出自於他之手。是他著劍生涯中做出來最好的劍，可說是他的自信之作。

　　……曾經是。

　　──那把劍是哪來的破銅爛鐵？

　　「……靠。」

　　但是這把劍在不久之前才被某個小女孩批的一文不值。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他感到心情煩躁，雖然他自己也不滿意這把劍，但被人當面指出來還是讓人不爽。若非那人身邊有很厲害的護衛在，否則他早就把人痛扁一頓。

　　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當下甚至產生了要把劍給折斷的想法，不然就是找一座湖把它給沉了。

　　──那把劍？直接扔湖里就好啦。

　　「……呿。」

　　突然想起女孩那副毫無興趣的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怒氣，越想越感到不爽。

　　他甚至有種想要將劍給折的衝動，但當他真的想付諸執行的時候，眼前的景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個人正在揮舞著一根大概接近有他手臂粗的樹枝。動作剛武勇力，每次揮舞都能感覺到他的力勁，但是動作與動作之間卻有明顯的斷點，就像是硬把兩個截然不同的鋼材接在一起似的，缺乏連貫性。

　　「……是偷學來的劍術？連劍也沒有……」

　　青年立刻就看出問題點。稍作觀察了一下，證實了這個猜測。

　　這位年輕人最多不超過二十歲，全身上下有著務農鍛鍊出來的體魄，但絕非是一名劍客；他握著樹枝的方式看得出從來沒有握過劍，使出的招式也有些亂無章法，但其中還是能看出由經驗積累的規則。

　　明顯他並沒有教導劍術的老師，但又並非無師自通的天才，得出這個推論並不困難。

　　不過，也算奇才。有樣學樣倒有那麼一回事。

　　但僅止於此。有天賦歸有天賦，但少了機緣依然注定平庸。

　　若是以前這樣的人可入不了他的臉，但或許是喝了酒也可能是剛被人否定自尊心受到了影響，對背後揹著的劍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許眼前這人註定平凡，正如他背後揹著的這把劍，本來只有被折斷的命運。

　　但若平庸搭配上平庸，是否能跳脫那殘酷的命運？

　　說不上一時興起，也不是好奇，更沒有想要見證甚麼。但在那個瞬間，他將這個「失敗作」交給了那名年輕人。

　　年輕人先是感到奇怪，但後來轉為驚喜。小心翼翼卻又帶著如孩子般迫不及待地將劍匣給打開，緩緩捧起了那把劍。

　　青年沒有親眼見證這場儀式，也沒有想看見那名年輕人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乾淨俐落地直接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留戀。

　　──畢竟，他厭惡著那把劍。

　　他傾注了所有的才能、所有的資源，才打造出來的劍，自然不會差不到哪裡去。

　　那把劍不是他自誇，可說是非常美麗，而且非常耀眼。

　　但是，那只是把失敗品。

　　傳說中有一個自命不凡的人，自以為自己能夠接近那高高在上的太陽。但是過於耀眼的陽光燒毀了他的自信，看著那曾經自己以為所能到達的高度向下墜落，以這最為直接與殘酷的方式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平凡。

　　那把劍雖然耀眼，但卻是在提醒著他自己才能的極限。無論再怎麼努力、付出多少代價，都沒辦法成為自己心中所認定的天才。

　　他終究只是個平庸的人。

　　所以，他並不是因為好奇，不過只是一種憐憫罷了。

　　而在不久的將來，青年再次聽聞那把劍的消息時，倒是讓他感到有些神奇與不可思議。

　　這就像是個作出來的東西都是燒焦不能吃的廚師，但卻拿到了料理比賽的第一名。所以對他來說，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反倒應該感到丟臉。

　　只是一把空有名聲的作品，又有甚麼好驕傲的呢？

　　被眾人吹捧是他們蠢，不代表他沒有自知之明。

　　勇者之劍。只是把名不副實的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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