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今天仍然繼續在旅行──祭司與魔王 - 第十二幕　黎明紀　避雨

　　雨是來得如此突然。

　　明明早上還晴空萬里的，誰又會料到剛過中午天空就開始飄雨。

　　從原本的毛毛細雨到現在的磅礡大雨，沒有要停的跡象。

　　一名少女在這樣的天氣穿梭在森林雖然為了這場雨她準備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但雨實在下得太大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

　　最後沒辦法能先躲到一棵大樹底下。雖然這棵大樹枝葉繁多，但雨實在太大了其實也擋不了多少，至少比直接暴露在雨中還要好一些，於是她還是選擇在這裡等雨停。

　　以一個旅行者來說，她身上的行李實在太少了。

　　腰間有一本受到符文刻痕保護的書，使之在這大雨中也不用怕淋濕。

　　還有一把防身用的短刀。

　　就這樣，沒了。

　　衣服也是非常輕便。黑色的斗篷，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是輕鬆好活動沒錯，但與其說是來旅行更像是來附近森林踏青會穿的衣服。

　　她脫下了因為吸滿了雨水而變得沉重的斗篷，用力擠出水。只是這裡實在沒有能夠晾乾的地方，所以她甩了幾下後又穿了回去。

　　然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

　　她不發一語，至始至終都低著頭，沒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發表任何感言。

　　──唯一注意的，只有她的左手。

　　一個人的沉默跟孤獨沒有維持太久，也有一人在這雨中在森林裡活動，也很湊巧地來到了這個大樹下休息。

　　他快步趕來，腳踩著落葉雨泥土混合而成潮濕又泥濘的地面，跑了過來。

　　「啊──！」

　　可能是視線不佳，所以他不小心腳滑，直接面部朝地摔了，看著就非常痛。

　　少女下意識藏起左手。

　　「你沒事嗎？」

　　「沒事沒事，小意思！」

　　男子爬了起來，哈哈笑著，整張臉都沾上了泥巴，但少女還是看得出來這是一個頗有姿色、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同齡人，只是有點靠不住。

　　「抱歉，能讓我一起躲雨嗎？我不會做甚麼奇怪的事情！」

　　少女被對方的話忍不住逗笑。

　　「沒關係，請吧。」

　　她不至於完全沒有防備，但這個人看起來有點憨直，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人，所以她也沒有拒絕的意思──更何況就算真是壞人，現在拒絕就真的會沒事嗎？

　　男子道謝後走進了樹下，這時少女才注意到他肚子鼓成一團，就像是懷胎數個月一樣，應該是在裡面塞了甚麼東西。

　　他挑了少女旁邊坐下，然後拿出了放在裡面的東西，東西不大，是個裝東西的後背包。應該是怕淋雨才會這麼做，但是……

　　「那個……你的包包不是有防水的刻痕嗎？」

　　「咦？真的嗎？」

　　他立刻低頭檢查包包，果不其然不管怎麼摸都是乾的。

　　「真的耶！」

　　少女忍不住掩嘴一笑。看著對方抬起頭的那個表情，覺得非常好笑，他全身上下最不怕淋雨的就是那個包包了，不過可以看得出來裡面裝了很重要的東西。

　　他尷尬笑了下，表情因為剛剛摔了一臉泥所以看上去更加好笑。但絕對沒有會讓人嘲笑的意思，而是親切感。

　　「啊哈哈哈……我只顧著我妹妹的藥，沒有注意……」

　　藥？少女聽到關鍵字……或者說這個字所延伸的含意，她下意識握緊了自己藏著的左手。

　　「令妹生病了嗎？」

　　「是啊。醫生說是不治之症。」

　　男子說得輕巧，但任何人都懂藏在弦外之意的心酸。

　　不治之症。這四個字所能包含的涵義，十分簡單，但對病患及其家屬來說，都是極為沉重的負擔。

　　對於少女來說，也是如此，她更用力緊抓住左臂。

　　察覺到她的反應，男子明白自己說錯話了。的確，在初次見面的人面前提起妹妹的病是想幹什麼？只是讓對方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罷了。

　　「……抱歉。我們今天是初次見面，不該跟妳說這麼嚴肅的話題……」

　　少女搖搖頭。對方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而她也是為了這個「誰都不知道」才會逃來這裡，所以對方根本不需要道歉。

　　但或許是聽到對方妹妹的遭遇所以引起了共鳴，想起了這一路上的痛苦與委屈，感覺眼淚都快要奪眶而出。

　　「……對不起。」

　　見她沒有回應，少年再次道歉了。但是她不需要他的道歉。

　　只是，她現在沒辦法解釋。

　　只能緊緊抓著自己的左手。

　　這下來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雨聲試著緩和氣氛。

　　男子似乎不喜歡這樣的氣氛，坐立難安，但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題開口。

　　少女低著頭，不時將目光望過去，看見的是一個緊緊抱著背包的笨拙少年。搞得一身泥巴，看上去十分狼狽，但那份疼愛妹妹的心是騙不了人的。

　　沒有道理也有些胡來；不知道是走太久所以很想要找個人好好訴苦，又或者她就是想要相信眼前這位年輕人。

　　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脫口而出。

　　「其實，我以前也被醫生宣告得了不治之症。」

　　男子被少女的聲音吸引過去，將頭抬起，然後因為話語的內容而大吃一驚。

　　「那妳——」

　　「我被治好了，但也留下了後遺症。」

　　為了印證她所說的話，也是為了不要讓對方抱持著沒有必要的期待，她鬆開了自己緊抓著的左手，並且緩緩脫下了手套。

　　一直藏著的手坦蕩的裸露在對方眼前，雖然說是後遺症但其實沒有甚麼傷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只是手背、前臂一直到上臂，不時就會看到有幾片白色的鱗片分布著。

　　看起來像是蛇的鱗片，覆蓋在肌膚之上，或者說已經是皮膚的一部分，看起來不像是正常人會有的手。

　　男子見到愣了下，不等他反應過來少女已經將手套給戴回去。

　　「因為這個後遺症，所以我才會逃來這裡。」

　　少女完全不敢看對方的表情，就是怕如果對方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明明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經不是正常人。

　　那自己又為什麼會有所期待呢？

　　「啊，雨停了。」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少女也跟著抬起頭，雖然頭頂依舊烏雲密布的，但的確雨停了。

　　是應該趁著沒有下雨趕快回家……雖然她根本沒有家可以回，就連要住在哪裡都沒有著落。

　　而這時候她注意到了朝她伸出來的手，是男子伸出的右手。

　　她有些驚訝地抬起頭，見到的是對方那張有些可笑但卻非常溫柔的笑容。

　　她的右手抽動了下，一股暖意湧入了心頭，讓她想要回握對方的溫柔。

　　但他突然卻將右手給收回，露出了靈光一閃的表情，在少女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改伸出了左手。

　　這一次，少女不再猶豫，勾起了靦腆害羞的微笑，伸出了左手。

　　天空終於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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