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今天仍然繼續在旅行──祭司與魔王 - 第十四幕　黎明紀　永遠的愛

　　「總有一天，妳會遇到真心能接受妳，並且會全心全意愛妳的人。」

　　母親看著為了逃亡而離開家的女兒，虛弱地說道。這是作為母親，能給予女兒，最後的祝福。

　　這句話是否能傳遞給女兒，她不知道，但她說完這句話後熊熊的烈火終於一步又一步地爬到了這裡，張開了血盆大口。

　　在外頭慷慨激昂的怒吼聲中，她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火焰燒毀了一切，但卻激起的是勝利的歡呼聲。

　　「結束啦！」

　　「該死的怪物終於死了！」

　　「這樣就安全了！」

　　他們似乎沒有為自己燒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感到有罪惡感，相反地甚至認為自己剷除了這世間的危害，正在沾沾自喜。

　　人類實在被魔王打壓了太久太久了，所以實施了報復般的行動。

　　事情要從幾個月前開始說起。

　　「令嬡……得了不治之症。」

　　醫生對著鎮長的千金診斷，宣告了她的死期。

　　「最多只能活不超過一個月。」

　　醫生看著鎮長夫婦的表情，企圖能找出讓對方不會那麼刺激的言語，但是病人的情況就是如此不樂觀，再多的糖衣去包裝，終究也藏不住背後殘酷的苦味。

　　更何況，一個月也已經是很樂觀的說法了。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嗎？不管是再怎麼昂貴的藥我都能──」

　　「鎮長，醫生不是萬能的。」

　　醫生打斷鎮長的期望，他很不想當那一位做出死亡宣告的人。看著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女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年紀輕輕就注定沒有未來，作為醫生的他看得心裏也不是滋味。

　　但是比起現在讓對方以為還有希望，還是讓對方懷抱著那飄渺的希望還來得好。

　　「我只能讓她不會那麼痛苦。但是她的症狀只會越來越嚴重……這是一種罕見的疾病，這是一種不治之症。」

　　醫生感覺到自己言語中的沉重，就像將釘子打入這對父母的心中，一槌又一槌地告知著那沒有任何奇蹟可能發生的現實。

　　醫生束手無策，但是否就真的無解？

　　這個答案，是否定的。正道走不通，但一些非正當的管道還是有辦法可以解決。

　　「我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能治好所有疾病的萬能藥。」

　　專門討伐魔物的獵魔人，在聽聞鎮長在尋求有沒有人能救她女兒的時候，帶來了消息。

　　他們是以處理魔王消失之後還在外頭遊蕩徘徊的魔物為業的人，說白點就是與黑暗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一些醫生不知道也不會使用的偏方。

　　「只不過這個藥的藥效過於強烈，可能會因為副作用而死──成功率大概一半一半吧。」

　　聽上去就是在賭，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孤注一擲。

　　於是獵魔人將藥交給他們。那是一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隨處可見的小木盒，讓人難以想像裡面竟然裝著如此貴重的藥。

　　鎮長夫人接過盒子，打開來，盒子內鋪著一塊黑色的布。布上擺著一塊像是某種生物的鱗片，白色的，看起來晶瑩剔透的，非常漂亮。

　　「這就是藥？」

　　「是。這是從某種生物身上取得的，是非常稀有的藥材。這個藥只要接觸到人體就會吸收，所以要小心──如果要取用必須得隔著布或者使用夾子，不能直接拿取。」

　　獵魔人解釋道。雖然這個藥可以口服或者外敷，只要接觸到人體就會被身體給吸收，所以兩者皆可，不過他建議最好還是外敷。

　　於是在他的建議下，夫人用夾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寶貝女兒的手背上。

　　如獵魔人所說，鱗片剛接觸到少女的肌膚立刻就被她給吸收……不對，或者該用「融化」這個詞較為準確，就像是放在燒紅的石頭上的冰塊，立刻滲入到了肌膚內部。

　　隔著皮膚能清楚看見融化的鱗片伸出了黑色的分支，向外延展

　　速度很快，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整條手臂已都能看到黑色線條蔓延的痕跡，還不斷地向外伸展。

　　少女發出呻吟，臉上結起了薄薄的一層冷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與痛苦。

　　「藥效開始生效了。接下來就看她的造詣了──不要給她任何止痛藥，尤其是聖火焚燒的灰燼。」

　　這個過程看在父母眼裡無疑又如同刀割，但幸好女兒的痛苦並沒有持續太久，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她的狀況就平穩下來。不只臉色恢復了血色，痛苦的神情也從她臉上消失。

　　一個得了不治之症的人就這麼治好了。

　　奇蹟。這只能用奇蹟來形容。

　　但是，這種不正統的奇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少女的左手長出了如蛇一般的鱗片，就像皮膚般覆蓋在肌膚的表面。

　　從這一刻開始，少女已經不再是人類。

　　非人之人。這不過只是好聽的說法；在他人眼中，她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怪物」。

　　『這怎麼能怪我？我的確是替兩位治好你們女兒的病啦。至若是妳們不滿……我勸你們最好想清楚，我們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獵魔人事不關己地說道，很顯然他是為了錢才這麼做的，露出的嘴臉是欠揍卻又拿他沒轍的表情。

　　的確，現在外頭的風氣就是只要見到任何像是怪物的生物，一律會採取火刑。

　　想要公道，很簡單。但換來的後果就是他們的女兒被架上了火刑台。

　　這要怎麼選？

　　鎮長閉起眼睛將頭仰起，內心閃過了種種情緒，有自責有無力……也有喜悅。

　　很快地，他做出了決定。

　　他睜開眼睛，將目光緩緩停留在對方身上。

　　然後，他說出了自己所下的決心。

　　那天之後，少女將自己的左手藏起。帶上了手套，成為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至於她的父親，與那名獵魔人一同被架上了火刑台。

　　不只是她的父親，連她的母親也是。總有一天也會遭受火刑。

　　──這是我們的選擇，但是妳是無辜的，妳要替我們活下去。

　　──不管妳變成甚麼樣子，我們永遠愛妳。

　　少女看著熊熊燃起的火光，抿住了嘴，壓低了斗篷的兜帽，轉身離開了城鎮，她出生的城鎮。

　　從頭到尾發生了太快，她沒有時間能夠沉澱情緒。

　　若要說她對於自己手上的鱗片怎麼想，絕對是厭惡。但一想到這是她父母為了她好才做的，又沒辦法打從心底討厭。

　　因為這是他們對她的愛。

　　但是，已經變成怪物的她，還能找到愛她並且接受她的人嗎？

　　她現在只想著要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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