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吓歌變惡魔 - 殺人。救人。自救。

時間凍結在柏的身體被黑荊棘刺穿、釘在半空的那一瞬。

血珠懸在尖刺末端，尚未滴落；停車場的燈管碎成銀粉，漂浮不墜；柏的瞳孔還映著妹妹崩潰的臉，像一張被撕裂的照片，定格在永遠無法翻頁的悲哀。

阿明和寧躲在停車場另一角，兩輛並排的汽車投下狹長的陰影，把他們與地獄隔開。

他們剛為柏擊倒保險怪男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就被悟的氣場釘在原地。那個男人從暗處走出時，空氣像被抽乾，連回音都凍成冰渣。

阿明第一次感到「未知」有重量——壓在胸口，壓得肋骨咯咯作響。寧的指甲摳進阿明手臂，留下半月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痛。他們只能相信柏。相信那個總把耳機音量調到最大、笑起來有酒窩的傢伙，能再一次用魔眼撕開絕境。

然而現實像鈍刀，一刀一刀割碎希望。柏的突襲在悟面前慢得可笑；魔眼的青光被紅色耳機碾成碎屑；黑荊棘破土的聲音，如骨頭被活生生拔出的和音。

「哥！！！」

寧的哭喊終於炸開，把阿明從驚恐的泥沼裡拽出。血腥味灌進鼻腔，胃酸翻湧。比起第一次在暗巷被寧攻擊，這一幕更像噩夢的放大鏡——柏的血在地面畫出五線譜，每一滴都是生命流逝的休止符。

不可饒恕。

阿明視柏為伙伴，那個甘願為家人跳進深淵的男人現在被釘成祭品，只為了一副耳機。

寧已癱軟在地，雙手撐地，指節發白，嘴裡反覆喊著柏的名字，像壞掉的留聲機。

阿明必須行動。

「魔眼，你戴呢副耳機，殺人，救人，定係自救？」悟的話在耳邊重播。

殺人。救人。自救。三個答案同時正確。

阿明需要力量。

他從背包深處摸出橙色耳機——那個惡夢的起源。金屬外殼沾著當日在暗巷染污的血跡，早已乾涸成褐色斑點。他穩穩戴上，冰涼的觸感像蛇貼上太陽穴。

「我需要力量。」聲音冷得像從牙縫擠出，接近命令。

「好耐冇見……估唔到你講呢啲……」電音響起，比記憶中更低沉，疊上一層金屬刮擦的刺耳，像兩把刀在腦殼裡對鋸。不祥的預兆在耳道爬行，阿明卻顧不上。

「為我所用吧！」

「哈哈……有趣！」電音炸開，雀躍得近乎瘋狂。

左臂瞬間燃燒。手腕刻印亮起橘紅烈焰，[7,-1] 兩組數字像活物般顫抖、扭曲。力量沿血管狂奔，肌膚下透出晶瑩橙光，細血管浮凸，像蜘蛛網裹住骨頭。阿明缺乏鍛鍊的手臂第一次有了重量——

不是肌肉，是毀滅的重量。

「來吧……盡情破壞吧！」電音在顱內迴盪，混沌而貪婪。

阿明從外套口袋摸出那枚五元硬幣。那枚在巴士上柏第一次見面時塞給他的五元。硬幣在掌心滾燙，像剛從火爐取出。他緊握，青筋暴起，橙光沿指縫溢出。

「你條仆街對我朋友做咗啲咩！！！」怒吼撕裂喉嚨，聲浪撞碎周圍玻璃。

五元硬幣離手。橙色軌跡劃破凍結的時空，空氣被壓縮成尖嘯，硬幣旋轉，邊緣拖出火舌，直撞悟的額頭——

砰！

血花綻開，悟踉蹌後退，紅光斷裂。

黑荊棘轟然炸碎，柏的身體墜地，血譜濺成殘缺的終章。

五元硬幣彈跳兩下，滾到柏指尖旁，停住。正面朝上，映出柏模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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