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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臂力也肉眼可見地增長，甚至能在幫廚時，單手穩穩提起那口往日需要雙手才能挪動的滿水鐵鍋。這變化，周氏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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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油燈如豆。周氏一邊就著燈光縫補著玉哥兒磨破的褲膝，一邊看著坐在對面、就著微弱光線還在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比劃著什麼陣型的女兒，終於忍不住開口：「玉兒，娘瞧你這些時日，又是練拳又是射箭，天不亮就起身，手上都磨破了幾層皮……聽娘一句勸，女兒家，終究還是要學些針線女紅，持家理事才是正經。這舞刀弄槍的，終非長久之計，過幾年你及笄了，總要許配人家，哪戶正經人家願意娶個整天擺弄弓矢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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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憂慮。在她看來，女兒這條路，走得越來越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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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動作一頓，抬起眼，還未說話，裡間床榻上便傳來了梁安略顯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我瞧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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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和梁紅玉都轉頭望去。梁安撐著身子坐起些，咳嗽了兩聲，繼續道：「亂世將至，烽煙處處，誰知道明日會如何？與其將安危寄託於他人，不如自己掌幾分力量。玉兒有心習武，不僅能強身，更能防身！這比那些虛頭巴腦的針線繡花，實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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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她終究是個女兒家……」周氏試圖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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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家又如何？」梁安語氣加重了些，「我梁家的血脈，豈是那般迂腐？難道遇到險情，只因是女兒身，便只能引頸就戮嗎？玉兒有天份，肯吃苦，這是她的造化！我這當爹的沒用，病懨懨的不能親自教她，如今有韓將軍開恩，趙隊正指點，這是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不支持便罷，怎能拖她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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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番話說得有些急，又引來一陣咳嗽。梁紅玉連忙起身過去，替他撫背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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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被丈夫說得眼眶微紅，既是委屈，也是被點中了心中最深層的恐懼——對這動盪世道的恐懼。她囁嚅著：「我……我還不是為了玉兒將來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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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梁安緩過氣，嘆道，「有個好歸宿自然是好。但若有武藝傍身，無論將來如何，她至少能護著自己，護著她想護著的人！這才是為她著想！」他目光轉向一旁聽得似懂非懂的玉哥兒，語氣堅定：「不止玉兒，玉哥兒課餘也別只顾瘋玩，跟著他阿姐一起，紮紮馬步，練練氣力！亂世之中，文弱書生，不如健壯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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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哥兒一聽，非但不懼，反而眼睛一亮，興奮地看向梁紅玉：「阿姐！我能跟你一起練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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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看著弟弟期待的小臉，又看向神色激動的父親和憂心忡忡的母親，心中明鏡一般。她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因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輕聲道：「娘，您別擔心。女兒曉得分寸，女紅廚事，女兒也不會落下。習武強身，是為了讓爹娘少為我擔憂，讓我在必要時，有能力保護這個家。至於將來……若那未來人家只因女兒習武便看輕女兒，那樣的人家，不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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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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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看著女兒清亮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態度堅決的丈夫，再想到這兵荒馬亂的年頭，終是長長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女兒長了繭子的手，眼中淚光閃動，卻也摻雜了一絲無奈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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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訓之爭，就此落定。從此，梁記食鋪的後院，不僅有少女拉弓射箭的專注身影，也多了一個半大男孩哼哼哈哈練習拳腳的稚嫩聲音。一股尚武的、求生自保的信念，在這個小小的將門之後家中，悄然紮根，蓬勃生長。穆老頭倚在門邊，看著這一幕，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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