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軍營歸來，梁紅玉的生活便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內容——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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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未破曉，京口城還沉浸在最後的夜色中，梁記食鋪後院便已響起了沉悶的擊打聲。梁紅玉紮著利落的馬步，對著穆老頭幫她加固過的草人樁，一遍遍地練習著趙奎所授的基礎拳腳。直拳、擺拳、格擋、側踢……動作起初生澀笨拙，但她不言不語，只是反覆練習，直到手臂酸脹抬不起來，雙腿顫抖幾乎站立不穩，汗水浸濕了單薄的衣衫，貼在稚嫩卻已初顯輪廓的背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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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要穩，力從地起，腰馬合一！」穆老頭偶爾會在一旁提點兩句，他雖不精拳腳，但武學道理卻是相通的。梁紅玉抿著唇，仔細體會著發力的要訣，將每一個動作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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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用過早飯，食鋪開張前的空隙，她便拿起趙奎給她的那張專門為她力道準備的輕弓，對著牆上畫出的草靶練習開弓。初始，她那細弱的手臂連將弓弦拉開半圓都極為吃力，手指很快就被弓弦磨得通紅，第二天便起了水泡，水泡破了，結成一層薄薄的繭。她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默默地在周氏心疼的目光中，將手纏上布條，繼續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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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弓、靶，三點一線，心要靜，手要穩。」趙奎每旬三次的指導，時間寶貴。他話不多，但句句關鍵。梁紅玉凝神靜氣，努力摒除雜念，目光緊緊鎖住遠處的靶心。脫弦的箭矢開始總是歪歪扭扭，甚至脫靶，但她從不氣餒，射偏一支，便默默走過去撿回來，重新搭箭，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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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旬日的正式指導，其餘清晨，她都堅持自行練習。拉弓的次數從每日三十次，逐漸增加到五十次、一百次……手臂從最初的劇烈酸疼，到後來只是微微發脹，拉開弓弦也從勉力為之變得輕鬆自如。她開始嘗試在弓上掛上小石塊，增加拉力，一點點挑戰自己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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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過去，秋去冬來，院中的草木凋零又覆上薄霜，梁紅玉的訓練卻從未有一日間斷。那張輕弓在她手中已顯得有些小兒科，趙奎見狀，便給她換了一張力道更足的制式步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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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清晨，寒風凜冽。梁紅玉依舊在後院練習射箭。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精神一振。搭箭，扣弦，開弓如滿月，整個動作流暢而穩定，原本細弱的手臂如今已有了隱約的線條。她目光銳利，緊盯著三十步外那隨風微微晃動的草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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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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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離弦，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劃破寒冷的空氣，穩穩地釘入了草靶的紅心之處，尾羽因餘力而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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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正在掃灑庭院的穆老頭停下動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連剛起床準備幫工的玉哥兒也看得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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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緩緩放下弓，看著那支正中靶心的箭，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彷彿理所應當。她只是默默走上前，將箭矢拔出，回到原位，再次搭箭，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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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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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五箭，箭箭皆中紅心，在草靶上攢成一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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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勢而立，輕輕吐出一口白氣，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幾個月的刻苦，無數次的失敗與重來，手上的老繭疊了一層又一層，終於換來了這份穩定的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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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食鋪剛開張不久，趙奎恰好來營外辦事，順道過來看看。梁紅玉沒說什麼，只是拿起那張制式步弓，當著他的面，對著後院新設的、更遠一些的標靶，連發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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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皆中靶心，雖未如老射手般箭箭重疊，但對於一個習箭不過數月的少女而言，已是驚人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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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奎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他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靶子，又回頭打量了一下梁紅玉，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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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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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梁紅玉緊繃了數月的心弦微微一鬆，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但至少，她已經穩穩地射出了第一步，用汗水和毅力，為自己贏得了一張無聲的成績單。弦鳴驚鵲，亦驚醒了蟄伏在她體內，那份屬於將門的、不屈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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