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爺爺家有沒有院子,如果有也是很簡陋的,才沒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我姥爺家是有個院子的,而且是兩個院子相連,左邊是姥爺家的院子,右邊是大舅家的院子。
姥爺家的院子有三間正房,前面是兩間耳房,左側連接正房和耳房的是一間廚房,右側是和大舅家相隔的院牆。廚房很大,村裡的耕牛由每家每戶輪流飼養,輪到我姥爺家的時候,就有一頭耕牛臥在廚房的左半邊,那半邊鋪著滿地的稻草。
院子的後面是一片竹林,我長大後才知道有這樣一句詩:「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竹林靠近廚房的位置有一間茅廁,茅廁裡面的糞水是姥爺家的農作物肥料。那時我每次入廁後,都會很後怕,萬幸沒有掉進那滿是糞水的大茅坑裡。夜晚我們是在臥室的大木桶裡小便的,早上小便就會被倒進茅廁。說到糞便,我想起我小時候的一大愛好:撿雞屎。我和我大舅家的二表姐一起,各自提著一個小撮箕,滿村子遊蕩,用小鏟子把雞屎鏟進撮箕,再帶回家去漚肥,撿的越多心裡越高興。
院子的前面有一個很大的池塘,有時候姥姥她們會在那裡洗衣服、洗菜。村裡的飲用水要到很遠的水井裡去挑,我姥姥雖然有雙半大的小腳,我也見過她用扁擔挑著兩桶水回家。在池塘裡洗去泥土的菜,回家再用井水洗一遍,洗完菜的乾淨水還有很多的用途。
我兩歲到六歲住在姥姥家,但我分不清我的記憶是那個時候的,還是後來長大些回去過暑假時發生的。記憶裡總是小姨燒火,四姨做飯,有時姥姥也做飯。我最愛吃的是炕饃饃,一口大鍋放小半鍋開水,饃饃就貼在大鍋的鍋邊上,再蓋好鍋蓋。炕好後的饃饃底部是黃色的硬殼,上面是白色的柔軟的,吃起來非常香。我最愛吃的早餐是稀飯就醃菜,醃菜裡最美味的就是韭菜纏著蘿蔔乾,那時候我想像不出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好吃的。我們從來都沒有肉吃,午飯和晚飯一般是米飯和炒青菜瓜豆,有一種菜叫「噁心苔」,讓我很納悶,後來長大了回想起來,應該是「萵筍」,是家鄉方言被我聽錯了。菜園子離家比較遠,和姥姥在村邊轉好大一圈去菜園子裡摘菜,就是我最喜歡的活動了。
四姨只比我大十歲,小姨只比我大八歲,但她們輩份高,就像是我的兩個媽媽。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有爸爸媽媽的概念,只是像個小鴨子一樣跟著熟悉的人。四姨看上去比較健壯,性格很敦厚,時刻都是彌勒佛一樣的笑臉。小姨從小就有氣管炎,眼睛又小,看上去就比較精明多疑。我是比較依賴四姨的,後來聽我媽媽說過,我小時候是四姨背大的,弟弟是小姨背大的。
記憶裡,我非常不愛洗頭,每次四姨弄好一盆溫水,就滿院子奔跑捉我去洗頭。有一次我去二姨家住了幾天,晚上跟表妹睡一個枕頭,惹了一頭蝨子回來,四姨就按照農村的習慣,把六六粉(劇毒農藥)倒在我頭髮裡,幫我殺死了全部頭蝨。還有一次,我看見男孩子站著小便,我也試試站著小便,結果褲子從上到下都尿濕了,我很害怕四姨會責怪我,但她只是笑一笑,就忙著幫我洗澡換褲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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