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阿泥,把唸書當做副業,而真正讓她全心全意投入的天下間第一等大事,是她的專業模特兒工作。這樣一個每天眼睛睜開就開始關心時尚、彩粧和髮型的人,偶爾能夠邋遢一下,我解讀成一種自我淨空的平衡,相當具備心理環保的功能,我,總是笑咪咪地鼓勵著。
這個空氣稍微帶點潮濕的午后,她脂粉未施,身上一件寬大到隨時可以從肩頭滑落的淺綠色恤衫,光澤豐潤的長髮不知用什麼魔法盤在腦後,連髮夾都沒用上一根,就驚心動魄地插著一枝還沒削的2B鉛筆。
我們坐在澀谷車站前面,一家生意並不特別好的咖啡座,一人端著一杯卡布其諾,也沒有太多交談,各自慵懶地看著在澀谷101大樓和那個與整個俗豔鬧區很不搭調的『忠犬哈奇公銅像』中間穿梭的,紅男綠女。
人,像無言但繽紛的魚群,天空,像筆跡渲染開來的水墨畫。這是一個即便地球停止轉動,我跟她都不會去特別察覺的舒泰辰光。她把頭倚在我的頸後背上,我的食指,輕輕扣拍著她環在我腰際的手腕。
『哈!妳看,快看!一個六十歲的芭比娃娃!』我興奮地告訴她,我們一起隔著皎淨的落地玻璃窗,看得目瞪口獃。
那是一個質感無比高尚的老太太,六旬左右的皺紋,卻有挺直苗條的腰桿,雪白的大襯衫,藏青色的過膝裙,配一雙藕色的綿布鞋。不可思議的是,她頂上的髮絲茂密豐穎,居然染成罕見的寶藍色。
她和一群泡泡襪高到小腿肚的高中女生一起排著隊,在一個很有名的西點店窗口,買那種上面浮著一顆冰淇淋,或一大坨鮮奶油的蘇打水。
我跟阿泥屏氣凝神,都很關心她會點些什麼。她點了一杯不知名的粉紅色飲料,襯上她的藍色髮絲,那個畫面美侖美奐得夢幻一般。我和阿泥都喝起采來,互相用右手擊了一個快樂的掌。
『怎樣的一個人會在這樣的年紀,把自己的頭髮染成這種天空的顏色?』我納悶地看著模特兒阿泥。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4BhKvy9R
『不知道。我們去跟蹤她。』阿泥用力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扯著我衝上街去。
這是一個無時無刻都摩肩擦踵的「逛街者天國」,我們不疾不徐地追隨在那個優雅的身影背後。是的,一個舉止優雅,衣著優雅的老人家,卻有著連身旁的辣妹們都自歎弗如的,一頭藍髮。
六十歲的芭比娃娃,神態悠閒已極。
她愜意地瀏覽每個櫥窗,非常饒富興味地去研究一些很有風格的店頭裝璜。而當她聚精匯神看櫥窗的時候,路過的年輕人,便來大驚小怪地看她。剛好不小心四目相交了,她也毫不介意,彼此都大笑一聲,愉悅地互相鞠個躬。
我和阿泥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同意這真是今天這個下午,整個澀谷區最最美麗的風景。
半個鐘頭之後,偷窺的人和被跟蹤的人,都有些累了。
藍色芭比顯然是個樂於邊走邊吃的人,她的蘇打水喝到杯底朝天了,她便在另一個撐在彩虹大傘的攤販上,買了幾個「鯉魚燒」。就是那種做成圓胖鯉魚形狀,裡頭包著很香的紅豆餡的烤餅。
我們一路走上明治通,順著那個方向,以為芭比要去逛「畢卡索347」。卻見她在宮下公園的外圍樹下,找了一個林蔭清幽,依稀浮蕩著馥郁草香的座位,先伸了懶腰,然後無比滿足地坐了下來。
幾個麻雀飛近她前方不遠的花圃,她就把烤得酥酥的「鯉魚燒」掐成小小的碎塊,用很誇張的手勢,撒出去餵鳥。
我跟阿泥嘴裡也吃著那種魚型的餅,在十公尺外人行道的一個板凳上,看得就快入神了,阿泥喃喃地說:『有一天我老了,也要像這樣。』
我假裝瞪她一眼:『像怎樣?一個人在公園裡餵麻雀?那我怎麼辦?』
她一巴掌拍在我的額頭上:『抬什麼槓?』
藍色芭比用二十四分鐘的時間打發鯉魚燒,鳥兒吃了一又三分之一個,她自己淺嚐即止,吃了剩下的。
她的腳步,有著和年紀不相彷彿的便捷俐落,她從公園的中央橫越過去,穿花拂柳地走,我和阿泥的四隻腳,幾乎跟丟了她。
繞過井之頭通,她往Q-FRONT大樓的方向走,在等紅綠燈的空檔,街角有個旅遊仲介的辦公室,戶外有幾個陳列架,擺滿各式旅行計劃的簡章說明書。兩個情侶模樣的年輕孩子,看起來都還祇十五六歲,正旁若無人地拿著一份『日光溫泉』的DM,熱烈討論著。
燈號即將變換了,就在那樣短蹙的剎那,藍色芭比又做了一件讓我們大開眼界的事。
她那樣理直氣壯地,把人家手上的旅遊簡介單搶了下來,放回架上去。一邊緩慢但很果決地搖著頭,一邊和藹但很有威嚴地說:『「日光,二食一泊」?你們的父母會擔心的。這個好,「箱根一日來回」,有纜車,有櫻花,還可以去蘆之湖坐大船呢!』說著,順手遞給那個男生另外一張DM,自己施展輕功,在紅燈再又亮起以前,移形換影,竄到對街去了。
我和阿泥,還有那兩個尚且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小愛人,被她嚇了很大的一跳。等我們回過神來,她的背影已經在百貨公司的偌大自動門後,一閃而逝。
『啊!快追!』我對阿泥喊了一聲,兩個人做了最不良的示範,無視交通規則,直接從川流不息的車陣裡殺了過去。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lp3QJGA8
幸好我們來得及看到芭比的藍色秀髮,在電梯門關閤之前的耀眼光芒。
『對不起,請等等。』阿泥大嚷一聲,我粗魯地衝上前去,硬生生把手掌插進只剩下三公分寬的,電梯門縫隙裡。
我們兩個二百五,紅著臉闖進來,拼命跟滿滿的七八個人道著歉。芭比皇太后抿著嘴,在最靠裡面的角落偷笑著。
還好昇到第三樓的時候,電梯裡的客人陸續下了,芭比的注意力也轉移到一個渾身上下都是HIP HOP行頭的高個子男生身上。
那個兩頰都是青春痘的大男孩,頭上的髮膠起碼可以去鋪三百公尺的柏油路,頭髮一根根刺蝟似地直衝宵漢,而他還沒完工,不自覺地,用兩手在腦門上抓著捏著,像怕那一座座雷峰塔隨時會塌下來一般。
這一次芭比完全不掩飾,直接笑出聲音來。刺蝟頭回頭要去瞪她,發覺是個老人家,深呼一口大氣,伸著脖子,勉強點了點頭。表情姿勢,都十分古怪有趣。
果然,飛天老女俠又開口啦!
她斯斯文文微笑地說:『你有很棒的造型呢!就是少了自信。對自己的信心不夠,才會一直這樣急著要檢查頭髮。記住,整理頭髮是應該在家裡頭做的事吶,你這樣子,別人祇看到你的手不斷在頭上抓呀拉啊,都看不到你很有個性的髮型了呢。』
刺蝟男聞言一楞,好像被打了一記焦雷,老太太都出電梯去了,他還張大著嘴巴。電梯繼續往上去,他習慣成自然,一眨眼工夫,又把右手伸到頭頂上,但顯然剛剛那句話「後勁十足」,震得他猛煞車,吃力但乖乖地,把手壓下來了。
我和阿泥相視而笑,模特兒阿泥流里流氣地竟吹了個口哨,還是那句話:『我以後一定要像她!』
我這才發現不對:『咦?人都走了,怎麼我們還在電梯裡?』
慌慌張張地按停,跌跌撞撞地從手扶梯下樓,好不容易在八樓和式餐廳,再次逮獲我們的目標。
那是個名聞遐邇的人氣餐館,屋內老早高朋滿座,等候入內的客人,就心甘情願地排排坐在外頭的木頭椅子上。我們的芭比老娃娃,端正地坐在從前面算來的第十六個位置上,寶相裝嚴地,正打著盹呢。
『怎麼?又要吃飯了嗎?』阿泥狐疑地問我。
我看看錶,『六點四十五分。怪哉!天是什麼時候黑的呢?』
日本人是出了名的熱愛排隊,但這個餐廳的搶手程度又比我們預期的更甚三分,總之,當我和阿泥到達的時候,連候補的座位也都坐滿了,我們祇得罰站。但也因為這個比較高的視野,再一次,又讓我們看到芭比娃娃出動來拯救世界。
自從「吸煙」被認定為全球公害之後,絕大部份的國際級都會,都把「禁煙」視為王道;絕大部份的餐廳,例如這一個,也都高高地標示著『NO SMOKING』。只不過,餐廳外的走廊呢?可能就難免疏忽了。
一個頭髮稀疏卻梳著油頭,看起來既體面又氣派的西裝男,翹著二郎腿,大大口地正抽著煙。
閉目養神中的寶藍色芭比,先是鼓鼓鼻翼兩端,接著用力吸吸鼻子,察覺不對以後,火眼金睛睜開了,一掃瞄,二話不說直接大步上前。她也不多嘴,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隨身拎著的一個橡木色的皮包中,取出一個絹質的手帕,平攤在自己的手掌上,直直伸到那個男人的面前。
那個動作,當然是要人家把香煙擰熄在她手上的意思。
眾目睽睽之下,西裝男尷尬難堪到極點;燈泡似的前額,出汗之後,愈發光燦耀眼。『失禮,失禮,我自己有的。』狼狽間,迅速伸手從筆挺的長褲內袋掏出手帕來,把香煙包裹住,匆匆收到公事包裡去了。
『我替我自己,還有閣下您的健康,謝謝你。』木蘭飛彈發射完畢,「藍色芭比號」又回到自己的基地。
『我真的跟你說…』阿泥又一次鄭重地盯著我的雙眼:『我,以後一定要跟她一樣!』
接下來,我們吃了一頓昂貴美味,但委實並沒有認真去吃的晚餐。因為,我們始終私下期待著前面五點鐘方向的芭比,是否又會上演什麼驚人之舉;也煞有其事地議論著:『究竟,她為什麼要去染出那樣的一頭頭髮?』
八點過五分,不夜的澀谷,嘈鬧到整個快要翻掉。
一些街頭樂團,放大了音量,即興奏起搖滾。一些把自己的臉塗成熊貓,已經辯識不出原本美不美麗的女生,像過萬聖節似地,很張狂地結伴叫囂著。
藍色芭比安祥地走在這種無名的狂歡氛圍裡,自有一種笑看煙花的從容,居然並不會顯得格格不入。
我們追隨她的腳步,繞過西武百貨,到隔街的HMV唱片大賣場。
一個寬敞的樓層,以精緻的佈置,昭告著『百惠復活』。
那算起來已經不知是山口百惠隱退之後,音樂界為她製作的第幾張回顧精選輯了。怪異的是,為數眾多的歌迷,依舊重複地一買再買。
藍色芭比,也是這個死忠人口的其中之一。
她到櫃檯結帳,用信用卡買單,然後,很虔誠地用雙手捧著那片薄薄的CD,像護衛著一個人生中極至的珍寶。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nuCrVL80
我們目送她面帶微笑步下樓去,神奇地感染到她那種不言可喻的,接近崇拜的情愫。
『山口百惠曾經染過藍色頭髮嗎?』我問阿泥。那不是她的年代,但終究是她們國家的傳奇偶像,我猜她或許曉得。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yYaoIhNQl
『她那時候每年會辦一場「百惠祭」演唱會,或許有也不一定…』語氣也是不確定的。
我們就那樣傻傻地又追蹤她到新宿,從單純的好玩,到逐漸的好奇,衍生成一種似有若無的瞻望,與欣賞。
芭比信步朝向一個頂級的表演廳走去,我問阿泥:『哇!老太太要去看「寶塚」的公演。怎麼辦?票價貴得要命,我們還跟是不跟?』
阿泥低頭看了看腕錶:『不對啊!開場時間都過了。』
果然,芭比在表演廳正門口端詳了巨幅海報,也不多作逗留,向右側一個窄窄的通道走去。
我們怕又跟丟,快步過去,一看卻是劇場的後門。地面上有幾道白漆劃成的線條,阿泥說是給粉絲排隊,恭送寶塚明星們表演結束以後離去的。時間尚早,卻已有二十幾個女性,井然有序地排著隊。
這一次,我們找不到其他可以隱秘看她的角落,只好硬著頭皮,也去跟著芭比排隊。
『你們好啊!今天見過許多次面呢!真是很好的緣份呀!』老太太不等我們走近,先自親切地頷首,開朗地道起晚安。
我們自己心虛,一下子又驚又窘,很沒出息地手足無措起來:『是啊是啊!您也好啊!』
我們站定了以後,芭比也不避諱,上下打量起阿泥來:『小姐長得這麼美,是個明星吧?』
阿泥平常跑碼頭走秀,自詡見過大風大浪,這時候卻結巴起來:『我…我…拍廣告,走服裝秀。』
『哇!是模特兒呢!』老太太說話間喜上眉梢,澄藍色的髮絲近距離看,更是晶瑩剔透,半透明的,像價位最高的人造纖維。
『有人找她拍戲的。您等著,有一天會在電影院裡看到她的。』我在一邊為自己的女朋友敲邊鼓。
『那真是太好了。』藍色芭比甚至拍起手來,她很疼惜地又去牽起阿泥的手:『妳聽我一句話:有一天,開始被很多人喜歡了,就要提醒自己「我的工作,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還有可能會去影響到更多更多的人。」』
芭比做了自我介紹,說是有個特別的姓,叫做櫻小路。
櫻小路太太一段語重心長的話,讓阿泥不自覺地感動起來;輕輕摸了摸那個裝著『百惠復活』的手提袋:『我一直記得百惠小姐歸隱之前的那個演唱會,名稱叫「從傳說,到神話…』,好誇張,卻沒有人認為不妥。那是多高的一種成就。』
櫻小路太太別有深意地看著我們:『接近三十年前,我還只是一個沒有一技之長的二十八歲婦女,我的先生離棄了我,我生第三個女兒顯些難產死在醫院…,但,那時候有一個很平凡的,父不詳的十三歲女孩,在電視上唱歌,奇蹟似地紅遍整個日本……』
她停頓了一下,『我們那一代的女性,或多或少都受了百惠小姐的激勵。那種影響,跟現在的偶像是很不同的。安室奈美惠小姐走紅,一夜之間,女孩子都穿高底馬靴;濱崎步小姐走紅,女孩子們的手指甲都開出了花;但百惠小姐,讓我們發現一個靠自己的努力,去把彩虹抓牢到手中的世界。』
我們獃獃地聽著櫻小路太太的敘述,對於那個十三歲走紅二十一歲隱退的,絕無僅有的一代傳奇,悠然神往。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iMX1Y6JW
而就在這個候,後臺的門開啟了,幾位散場後卸完粧彩的寶塚名伶,走了出來。
在我們聊天的過程中,陸續有其餘不同年齡層的崇拜者到來,再加上表演結束之後,從出口踴到後臺來的觀眾,原本規矩寧靜排著隊的行列被衝亂了,許多少女歌迷,擎著數位相機,嘶喊著,擠到最前排去。
一位我不認識但顯然身價輩份都高的女明星,淡默地對那群張牙舞爪的年輕群眾淺笑一笑,居然完全無視於那些飢渴地伸長到她面前的簽名簿、花束與禮物,她好整以暇,按照白線標示的次序,一個一個去跟始終誠摯排在位置上的等候者寒喧。
『哈!櫻小路夫人,您又來捧我的場啦!哈哈哈,真是開心呢!您對我今晚的演出還喜歡嗎?』女明星忘情地擁抱住芭比,那個笑聲,熱絡酣暢,絕不虛偽。
『哈!我沒看呢。我等著看妳跳「唐獅子舞踊」的扮相,我明天才看!』櫻小路太太老實地回答。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1TwGOWMZy
『哈哈!那我更要加把勁囉!』
一場喧嘩和淡定兼而有之的同樂會啊!
我跟阿泥退到人群之外,手心貼著手心地緊握著,一個偶像所具體示範出來的教化與丰采,我們是更加感同身受了。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aIW5bdQmC
人聲漸褪,華燈疏落,櫻小路太太在巷口的霓虹看板前面跟我們招手。
『你們還想知道我藍色頭髮的秘密嗎?』她嘻笑著,問得單刀直入。
『什麼…?』我們沒提防到這一招,嚇得倒退一步。
『哈哈!沒關係的,只是提醒你們年輕人,以後講悄悄話,千萬別說得太大聲。我耳朵還靈光得很吶!』
她大方地說笑著,一面打開皮包中的一個小錢夾,裡頭有幾張裱褙的照片,是一襲燦爛和服的她,身旁溫暖蔟擁著她的,是三個笑得同樣酣暢的中年女子。
『這是我的三個女兒,這是她們送我當生日禮物的珍貴和服。這麼美的藍色,這麼雲朵一樣的刺繡,我覺得,這樣的藍色頭髮配上這件衣服,才是最天衣無縫的。』
我們面面相覷,一個多麼始料未及的答案!
哈!一個和衣服顏色搭配的髮型,一份可以隨身攜帶的,恣意和任何人分享的,濃濃的愛!
歸途中,一個正在打烊的咖啡廳裡,飄出那首膾炙人口的『秋櫻』。山口百惠十八歲時的作品,而輾轉幾十年,經由不同優秀歌手的一再重新詮釋,每次,都歷久彌新。
『這次是福山雅治。居然是一個男歌手在唱這首歌。』阿泥佇足,出神地又聽了半晌:『一首那樣簡單的,講一個女兒出嫁前對母親眷戀不捨的歌,居然能紅這麼久。這,才是真正的「深入人心」啊!』
我霎時想起,十多年前上日文課,輔助教材中有一本小小的,叫做『蒼翠時光』的書,正就是百惠唯一正式出版的自傳。而一個人,在光陰荏苒之中,每一次被人記憶起,總能這樣蓊鬱蒼翠,像一股龐大的啟發力量,帶引著人們的心如此生機盎然,那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啊!
我一手拔掉阿泥髮髻裡的那枝2B鉛筆,同時用兩個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洪亮地對她喊:『努力啊!加油啊!記住自己身上的責任啊!我的模特兒。』
她也不生氣,先是跑去用人家窗玻璃上的倒影整理了長髮,再將恤衫的下擺收進牛仔褲裡去,這才回頭,舉起童子軍的三根手指,用更大的嗓音說:『是的,遵命!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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