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昔,台北信義區城開不夜,華燈如晝。
某大型影城,眾所矚目的金獎電影《富都青年》首映剛落幕,空氣中瀰漫著未褪去的激動與餘溫。
映後見面會結束,影帝吳康倫正準備離去。
戲院大廳此刻掀起另一波人氣沸騰,無數觀眾與粉絲簇擁著,全都把手舉得高高的,人手一部手機,手機內建的閃光燈此起彼落,將散場的動線擠得水泄不通。
一個身形略顯豐腴的女影迷,高舉著手機,鏡頭緊緊鎖定吳康倫,亦步亦趨地跟隨著,臉上是見到偶像後此生無憾的狂喜。
電影公司一位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員,面上掛著不耐,粗暴地為吳康倫開道。他手臂一揮,不偏不倚地拍掉了那女影迷高舉的手機,那力道順勢將她往旁邊一推。
「啊!」女影迷驚呼一聲,手機「啪」地摔落在地,她整個人踉蹌著,眼看額頭就要撞上冰冷堅硬的牆面。
千鈞一髮之際,人群中的靳蒼眼明手快,長臂一伸,趕在那女影迷的前,用手掌墊住了;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扶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靳蒼的聲音帶著怒意,洪亮直率,在喧囂中格外清晰。
吳康倫正被簇擁著前行,聽見一聲喝斥,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來,見狀,立刻撥開身前的人,快步上前探視。
「抱歉,是我們不對。」
吳康倫的聲音十足誠懇,他看向一臉驚魂未定的女影迷,「妳有沒有怎麼樣?」
女影迷見影帝親自到了眼前關心,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興奮與驚訝交織,連連擺手:「沒…沒事…沒有事!吳康倫我好喜歡你!」她幾乎要跳起來,完全忘了方才的狼狽。
吳康倫安撫地對她笑了笑,隨即轉向靳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帶著肉眼可見的嘉許與探究。
他拍了拍靳蒼的肩膀,壓低聲音道:「真帥,你也是演員吧?」
靳蒼的心猛地一跳,臉頰有些發熱,他迎上吳康倫的目光,那雙眼睛,曾經在無數大銀幕上盛載過驚心動魄的靈魂。
「還不是,」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喜歡你的《白蟻》,看了五遍。」
吳康倫聞言,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那表情真摯得像個大孩子:「真的假的?可是那個電影票房不好耶。」
「很偉大。」靳蒼的語氣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我第一次感受到,演員為了角色,可以奮不顧身到那種程度。」那是他對表演最初的,也是最深刻的啟蒙。
此時,電影公司的工作人員焦急地上前,低聲催促:「康倫哥,下一場在西門町,快來不及了。」
吳康倫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轉身,他再次深深看進靳蒼的眼睛,那目光清澈而銳利,洞悉一切。
「答應我,你一定要當演員,」他的聲音篤定,「你的眼神好乾淨,什麼故事都裝得下。」
靳蒼的胸腔被一股巨大的熱流注滿,他用力點頭,語氣是此生從未有過的堅決:「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的!」
吳康倫笑了,那笑容和煦燦爛而充滿力量。
他轉過身,在即將被人群簇擁著離開前,回頭對靳蒼說了最後一句話,聲音是那麼鄭重:「我等你。」
吳康倫,從影十八年,金鐘、金馬雙料影帝。
於靳蒼而言,他不僅是神,更是對於「表演」這門藝術最純粹、最極致的信仰。吳康倫演繹過的許多經典角色,靳蒼都曾正襟危坐,幾乎是屏息著看完。
那些演出,讓他堅信,如果有一天,有人對他說「你這樣演戲,會死的」,吳康倫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死就死了唄!」
能為了一件事情義無反顧到這個地步,那將是何等幸福的人生!
靳蒼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吳康倫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人群的盡頭。四肢百骸,每一條血管裡的血液都仍在熱烈地奔騰、咆哮著。
影帝自然不會察覺,他那一句輕描淡寫的「我等你」,對於這個正仰望著他的年輕男孩來說,是怎樣一種石破天驚、撼動靈魂的鼓舞與召喚。
那三個字,像一道光,劈開了眼前的迷霧,照亮了前路。
阿蒼握緊了拳頭,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吳康倫,你等我!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McwKbGZ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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