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先生，請不要再講道理！ - 第四章｜雨中低語・心生暖意

傍晚六點，天色忽然沉了下來。原本只是細細的毛毛雨，轉眼間便被厚重的烏雲遮蔽。

林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心中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她匆匆收拾畫具，提著背包從畫室奔出，腳步急促。沒想到雨說變就變，下一秒便傾盆而下，毫無預警。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咬咬牙，拉緊背包的拉鍊，低頭快步穿越斑馬線，試圖在雨勢變大前衝回家。

雨絲密密麻麻，打在她的頭髮和肩膀上，很快便濕透衣襟。冰冷的雨水從後頸一路滑入，像一隻手，緩慢地爬過脊背，寒意直竄骨髓。

她緊抱著包包，腳步略顯慌亂。手機螢幕還亮著，畫面停留在那封通知上——紅字醒目刺眼：

「退稿通知」

第三次了。

她不是沒被拒絕過。但這一次，她感到異常空洞。仿佛這一路來的努力和堅持，全都變成一場空。

轉過街角時，一道車燈忽然從雨幕中逼近。「哧啦」一聲，水花炸開，混著泥濘的雨水濺上她的裙角與大腿，冰冷刺骨。

她愣住，站在原地，動也不動。雨繼續落下來，像是在懲罰她，毫不留情地淋她個徹底。

一輛黑色轎車在她身旁停下，駕駛座的門被推開。

是傅恆。

他穿著深色風衣，肩膀被斜斜的雨打濕，額前的髮絲有些凌亂。他站在雨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眉宇間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歉意。

「……對不起，太暗我沒看到你。」

林沫抬頭望向他，臉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啞：

「為什麼每次遇到你，都這麼倒楣？」

傅恆微微一怔。

她像是終於撐不下去了，一口氣將所有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宣洩出來：「今天忙了一整天連飯都沒空吃，畫又被退件，下雨沒帶傘……結果還被你潑成這樣！」

她的聲音因哽咽而顫抖，情緒像失控的洪水，終於潰堤。她低著頭，肩膀細微地顫動著，濕漉漉的雨水從她的髮絲滑落，滴進衣襟，像在提醒她自己有多狼狽無助。

然後，一把傘遞到她面前。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傅恆將傘遞給她，自己卻依舊站在雨中，只是低聲開口：

「走吧，我送你回家。」

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個總是嘴巴不留情的男人，此刻竟爲她遮風擋雨。

她握住傘柄，遲疑片刻，目光定定看著他被雨打濕的輪廓，終於輕聲道：

「……好。」

—

車內靜謐，只有雨水敲打車窗的聲音。

副駕駛座上的林沫裙擺還在滴水，散落在腳邊的傘沒收好。她的眼圈微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還沒哭完。

她偷瞄他一眼。車內昏黃的燈光將他側臉的線條照得格外清晰，那張總是銳利的臉，此刻多了一點柔和，彷彿所有鋒利都在這場雨中被沖淡了。

他沒有講話，也沒有用那些常見的毒舌反擊她剛才的失控。

車子慢慢停下，他轉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臉頰上，聲音壓低了些：

「……畫真的被退了？」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真的不夠好吧。」

他沒有說「不是你的錯」，也沒說「加油」。那些廉價的慰問詞，他說不出口。

他只是拿出一條乾毛巾遞給她。

「回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她愣了一下，接過毛巾，柔軟的布料觸碰指尖時，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不言不語，但真誠確切。

她忍不住笑了。

「你其實……沒有想像中難相處。」

她下了車，站在騎樓下回頭望了他一眼，揮了揮手，雨幕裡的笑容安靜卻明亮。

他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她離開。

雨，還沒停。

但這夜，好像不再那麼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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