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八十一章重回起始之地

翌日清晨，他們終於抵達了那座熟悉的村莊。

重新回到啟程之地，洛雅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她一直盯著村外那座特別醒目的磨坊風車。它在微風中緩緩旋轉，像是在用熟悉的節奏，默默迎接他們的歸來。

對於菲妮絲來說，雖然沒有洛雅那樣明顯的興奮，但看到眼前這片寧靜祥和的村莊，心情仍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這裡，是她在漫長在外奔波的日子裡，一段難得的、暫時休息的間奏。

村莊平時鮮有外人到訪，五人一同走進村口時，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村民們紛紛從屋內走出，站在路邊或窗前，好奇地打量這群風塵僕僕的旅人。

「啊……是磨坊的魔女呢！」

「他們回來了！」

這裡人不多，消息卻傳得飛快。沒多久，整個村子便沸騰起來，許多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克雷的眼神早已急不可耐，他頻頻望向通往麥斯家的小路，最後轉頭看向菲妮絲，聲音裡壓抑不住的激動：「菲妮絲小姐，我先去找師父！」

「嗯，待會見。」菲妮絲微笑著點頭。

克雷得到允許，幾乎是小跑著離開，背影透著掩不住的雀躍。

喬安娜看著他的身影，好奇地問道：「克雷的師父？他的師父是龍族嗎？」

菲妮絲抱起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溫柔：

「不是，是位老劍士……挺老練的劍士冒險家。」

她說到這裡，目光也跟著望向克雷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還以為他在吹牛。」喬瓦尼沒好氣地低聲說道，也難怪他會這樣看待克雷。自從普分達礦坑一役之後，克雷的劍就弄丟了，之後的戰鬥幾乎全靠龍化形態，以野獸般的抓撲撕咬應戰，跟「劍術」二字完全沾不上邊。

這位大條神經的傢伙對弄丟武器的事情絲毫不以為意。幸好那把劍只是從鐵匠鋪買來的普通貨色，若是什麼名家珍藏的寶刃，恐怕他這趟回來，麥斯師父定會狠狠教訓他一頓。

「我們現在往你家嗎？洛雅。」喬瓦尼上前問道。

「是的！」洛雅難掩興奮的心情，步伐越走越快，幾乎要小跑起來。

此時，磨坊外，坊主正和幾名傭人一起抬著剛收割回來的小麥包。他滿頭大汗地把肩上沉重的一大包放下，眼角忽然瞄到村道上走來的幾人。

前面兩個熟悉的身影，讓他眼睛瞬間瞪得渾圓。

「坊主大人！」洛雅清脆的聲音傳來，像一道久違的陽光。

「洛雅……是洛雅！」

坊主愣了半秒，隨即激動地衝出磨坊，朝著女兒狂奔而去。

父女兩人在村道中央緊緊相擁。

「洛雅……你瘦了！學習弓術很辛苦吧！」坊主的聲音微微發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著女兒的後背。

「還好……坊主大人你……你也瘦了！」洛雅帶著淚光，哽咽道。

坊主看見她背上的長弓，以及那一身明顯經過風霜的獵戶裝束，心裡百感交集，卻強忍著激動，輕聲說道：「以後……別叫我坊主了，洛雅。」

洛雅遲疑了一瞬，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把臉埋進父親寬厚的胸膛，聲音細小卻清晰：「……父親大人！」

一旁，菲妮絲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弧度。

坊主這才注意到菲妮絲身後的幾人，他鬆開女兒，擦了擦眼角，帶著些許疑惑問道：「菲妮絲，你怎麼會跟洛雅一起回來？嚮導工作完成了嗎？還有這兩位是——」

「你好，我是喬瓦尼，她是喬安娜。」

菲妮絲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讓坊主心中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把洛雅擁得更緊了一些，沉聲道：「這方面……我們進去慢慢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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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逃亡？！」

回到磨坊閣樓，坊主才剛坐下，便聽到菲妮絲說出「逃跑」之類的話，整個人瞬間從椅子上彈起，驚訝地大叫道。

外面待著的兩兄妹聽到罵聲，面面相覷。

「洛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菲妮絲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解釋的機會交給洛雅。她知道自己的語氣太直接，容易讓人難以接受。

洛雅深吸一口氣，聲音輕柔而緩慢，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從普分達礦坑的事件開始，一點一點地說給父親聽。她盡量用最溫和的方式敘述，避免過於刺激，但該說的都說了——首都的混亂、公爵的獨攬大權、菲妮絲和克雷被誣陷、軍團被毀……最後，她輕聲補上一句：

「所以……我們不得不走。」

然而，效果並沒有比菲妮絲直接說好多少。

坊主聽完，臉色鐵青，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瞪著兩人質問道：

「你居然讓她陷入這種危險之中！我對你很失望！」

「父親大人，不是菲妮絲的錯！」洛雅急忙上前，聲音帶著哭腔：「她也是受害者！」

「洛雅，留在這裡。」

坊主壓抑著怒火，語氣卻異常堅定：

「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沒有人會找到你。比起逃去南國，要安全多了。」

洛雅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搖頭：

「我不能連累父親大人你……而且當初我去學習弓術的時候，你不是說完全支持我的嗎？」

坊主對女兒的不順從感到憤怒，胸口劇烈起伏，壓抑著近乎吼叫的聲音：「這完全是兩碼子的事——！」

閣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洛雅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菲妮絲站在一旁，默默握緊了拳頭，心裡五味雜陳。她理解坊主的憤怒與擔心，卻也知道洛雅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被保護的小女孩了。

空氣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坊主瞪著女兒看了許久，最終頹然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臉，聲音沙啞地問道：「你才剛回來——轉過頭又……真的非走不可？」

洛雅用力點頭，淚水終於滑落：「是的，父親大人。我想……跟大家一起走。」

菲妮絲輕輕走上前，伸手按在洛雅肩上，望向坊主，語氣誠懇：「我會盡全力保護她……就像以前一樣。」

「我知道你可以，但這次說的是逃亡，不是什麼『冒險』！」

坊主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雙手重重按在桌面上，瞪著洛雅與菲妮絲，臉色鐵青：「我可不能接受她一輩子背上逃犯的稱號！」

「父親大人！錯的不是我們……」洛雅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委屈與倔強，想要繼續解釋。

但菲妮絲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壓過了洛雅未完的話。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視坊主，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坊主大人，我保證——她能以清白之身回來。」

閣樓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輕輕搖曳的聲音。

菲妮絲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認真：「但要還她清白的話，她不能留在這裡。」

坊主瞪著菲妮絲看了許久，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卻又無處發洩的獅子。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掉了力氣，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你……真的能保證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不甘：「洛雅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把她交給你，結果卻讓她捲進這種危險的事……」

菲妮絲手中忽然出現一枚金幣，在燭光下泛著沉甸甸的暖黃光芒。她將它輕輕放在坊主的案頭，聲音平穩卻帶著鄭重：「這是我欠坊主的錢，現在還給你。」

坊主看著那枚金幣，先是一愣，隨即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菲妮絲直視他的眼睛：「我遵守了我的承諾，清還欠坊主你的債。」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放輕，卻更顯認真：

「所以，請坊主相信我也能還她清白。」

坊主聽後，臉色微微一變，帶著些許怒意與無奈，冷哼道：「居然用欠款跟我的女兒相提並論，你真的不太會說服別人。」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僵硬。洛雅站在一旁，咬著下唇。

坊主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轉頭看向女兒，聲音低沉卻溫柔：「洛雅，你今晚留在家。我要跟你好好吃一頓飯。」

洛雅輕輕點頭，聲音帶著鼻音：「好的……」

菲妮絲見狀，微微一笑，對洛雅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向坊主欠身道：「那麼……坊主大人，我先行離去了。」

她與洛雅對望了一眼。

坊主只是沉重地「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目光深深地望著女兒，像要把她的模樣牢牢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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