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七十七章討論

首都外圍的一處密林深處，夜色濃重，樹影婆娑。

菲妮絲一行人在喬瓦尼的帶領下，終於來到一間隱蔽的樵夫小屋前。小屋外表簡陋，隱藏在茂密的樹叢與藤蔓之後，若非有人帶路，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這裡安全嗎？」菲妮絲問道。

「這是軍團秘密興建的安全屋，先進去吧！」喬瓦尼道。

進到屋內，喬瓦尼和洛雅合力將梅塞爾小心翼翼地放到屋內的木板床上。

木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梅塞爾一躺上去，便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哈呀……！」

斷臂處的傷口雖然已被菲妮絲暫時止血，但失血過多與劇痛依然讓她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洛雅眼眶通紅，立刻讓開位置，焦急地催促道：「菲妮絲小姐，快點治療師父啊！」

菲妮絲走到床邊，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看著梅塞爾斷臂處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眉頭緊鎖：

「我可是個……戰鬥魔法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急救是可以的，但要進行完整治療……這是屬於魔療師的範疇，我並不擅長。」

喬瓦尼聽後，臉上露出殷切的懇求之色，聲音幾乎有些顫抖：「這裡只有你能做得了！求你啦！」

菲妮絲咬了咬下唇。她平時用魔法打打砸砸、破壞建築物易如反掌，但要將精細的魔力用來修復人體經脈與斷肢，這種高難度的魔力控制對她來說確實是極大的挑戰。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出房間，朝著屋外大聲喊道：

「老爺爺？」

羅森貝格此時正坐在屋外的一張老舊安樂椅上，一搖一搖的，表情悠閒得像在自家後院乘涼。

「怎麼了，菲妮絲？」

菲妮絲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急切：

「我要借用你的『編譯書庫』。」

羅森貝格聽到這句話，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間睜開，露出了一絲興味。他停下搖椅，拄著手杖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認真。

「嘿，終於要我出手了嗎？」他的手上憑空出現了一本厚厚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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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醒來的喬安娜微微動了動身體，意識還有些混沌。她睜開眼，卻發現眼前的一切都在輕輕晃動——天空、樹影、星光，全都一晃一晃的，像置身在搖籃之中。

她無力地眨了眨眼睛，聲音沙啞而虛弱：

「……我在哪……」

話音剛落，克雷終於來到樵夫小屋外。

這頭黑龍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背上還載著一個人，竟然毫無預警地一個屁股重重坐了下來。

「咚！」

龍軀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震動聲，門前的階級木板都跟著輕輕一抖。

喬安娜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從克雷寬闊的背上滑落。她驚叫一聲，雙腳直接撞上了小屋的門框，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啊——！」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腳踝和膝蓋傳來，她抱著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額頭冷汗直冒：「該死的馬……！」

克雷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龍首立刻轉過來，紅色豎瞳裡露出明顯的慌張與歉意。

他低低地發出一聲帶著愧疚的悶哼，鼻孔裡噴出兩道熱氣，像是在道歉。

「這——」喬安娜雙眼模糊，僅看到一團黑色的東西在面前。

她拭了拭眼，再往那團黑壓壓的東西看去：

「是黑龍！哇呀！」

菲妮絲硬著頭皮坐在榻邊，憑空用手比劃著，藍光在房間內一閃一閃。

眾人聽到屋外喬安娜那聲痛呼，心裡都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菲妮絲坐在桌前，雙膝上攤開著羅森貝格剛給她的古舊魔法書。她心裡暗暗嘀咕：

「明明都見過面了……還在叫什麼。」

她搖了搖頭，繼續翻查書頁。

「我出去看看。」喬瓦尼卻明顯緊張許多，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門口。

屋外，克雷正轉身往後退了兩步，前足輕輕抬起，龍首微微低垂，試圖展示出自己毫無惡意。他發出一聲帶著歉意的低鳴：「嗚嗯……」

忽然，他的身體開始劇烈變化。

「嗚——」一道高頻的奇異聲響從他體內傳出，黑色的龍鱗迅速退去，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原本龐大的黑龍形態在短短幾秒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年。

「喬安娜！」

喬瓦尼衝出門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自己一絲不掛的妹妹，以及站在她面前、同樣一絲不掛的克雷。

空氣瞬間凝固。

喬瓦尼的臉色驟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出短火槍，槍口對準克雷，聲音裡滿是震驚與怒意：「喂！你是誰！」

克雷頓時漲紅了臉，雙手慌亂地想遮擋重要部位，卻又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什麼我是誰——我不就是克雷啊！」

「克雷？」

喬瓦尼愣了半秒，才終於反應過來，眼前的少年正是菲妮絲身邊那頭黑龍。他臉色更加難看，急忙轉頭對妹妹大喊：「喬安娜別看！快回去！」

喬安娜此時還坐在地上，抱著撞疼的腿。她小聲喃喃，臉頰卻不自覺地泛起紅暈：「什麼，我才沒有看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的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往克雷那邊瞄了幾眼，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與慌亂。

克雷被盯得更加尷尬，連耳根都紅透了。他蹲下身子，試圖用手臂遮擋，聲音結結巴巴：「那、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什麼時候變回人形……」

「唉——」喬瓦尼一臉嫌棄地向他招手：「你跟我進來，拿套衣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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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暮色像一層薄霧般籠罩著密林。

小屋內，菲妮絲仍和羅森貝格一同研究著憑空浮在空中的藍色魔法陣。複雜的符文緩緩旋轉，卻能清楚看見魔法陣的左下角仍缺失了一大塊，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圖，殘缺而刺眼。

屋外長檯前，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而尷尬。

喬安娜和洛雅並肩坐在一起。自從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件發生後，喬安娜對洛雅的成見似乎已經悄然消失。兩人雖然沒有說話，卻都安靜地守在這裡，等待著屋內的治療結果。

克雷則坐在樓梯最下面的一級台階上，恢復人形的他穿著略顯緊身的衣服，雙手抱膝，紅色豎瞳偶爾望向屋內的方向。

喬瓦尼黑著一張臉站在一旁，手不時按在腰間的短火槍上，眼神複雜地盯著克雷，像是在默默評估這頭「黑龍徒弟」到底靠不靠譜。

四人都一聲不發，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只有偶爾傳來的木頭輕微吱嘎聲。

「對了。」

克雷忽然支起身子，打破了沉寂。他搔了搔後腦勺，有些笨拙地開口：「我還未有正式介紹自己……我是克雷，是半龍族。」

喬瓦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表情依舊警惕。

洛雅則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你好——我是洛雅，我們很久之前見過面了。」

喬安娜微微側頭，看向洛雅：「洛雅你認識他？」

「是的，他是跟我住在同一條村裡。」洛雅輕聲回答。

「原來是這樣。」

喬安娜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帶刺。

四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兒，喬瓦尼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所以我們要不要計劃一下逃跑路線？」

「要逃跑？」克雷愣了一下。

喬瓦尼看了他一眼，語氣嚴肅：「你忘了你是從囚籠裡逃出來的嗎？加上軍團已經被毀了，我們不能再待在梅迪帝國了。」

洛雅輕輕咬了咬下唇，擔憂地說：「我猜現在通往外面的路都已經被封鎖，我們要如何逃離首都？」

喬安娜抱起手臂，淡淡接話：「這裡前面有一條地下河，沿河走一段之後就是山谷，那邊已經越過了首都外城牆。再之後，就是計劃往北方塞普特還是南方里迪埃斯國走。」

洛雅搖了搖頭：「現在我們跟里迪埃斯國幾乎要開戰，往南方走很不划算。」

喬瓦尼點頭附和：「洛雅說得對……」

「但是——」克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低落：「我是半龍……去北方的話……」

「沒錯，他不能去北方。」喬安娜直接說道。

屋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起來。

房間內，羅森貝格旁若無人般大聲打了個呵欠，聲音拖得又長又懶，完全不像是正在進行高難度魔力治療的場面。

菲妮絲卻無暇理會他。她專注地調動著兩塊漂浮的魔法拼圖，反覆嘗試接入同一個位置。每當兩塊拼圖勉強接上，魔法陣上的魔力流動便立刻變得異常急速，像脫韁的野馬般狂暴奔騰，幾乎要衝破陣法的框架。

她皺著眉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輕拍了拍羅森貝格的肩膀：

「老爺爺，你看這裡。」

「你有能穩住魔力流的方法嗎？」

羅森貝格這才收起懶散的樣子，瞇起眼睛細看，手指摸著下巴，一邊觀察，一邊發出低低的「嗯哼」聲。

過了半晌，他緩緩搖頭：「太激進了，女巫！你這個……怎麼看都不是促進骨肉癒合的魔法。」

「這是骨肉重生的魔法。」菲妮絲立刻回應。

「沒錯，梅塞爾她可是拿弓的，不可能缺了一隻手。」羅森貝格歎了口氣，語氣帶著老前輩的嚴肅：「但是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向量魔法的能力範圍，菲妮絲。」

菲妮絲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道：「若然使用純量魔法呢？」

羅森貝格的眉毛猛地一挑。

「就算你有能力運用巨量魔力施放純量魔法，大量的魔力在短時間內湧到她身上，她也根本受不住。」

菲妮絲卻沒有退縮，她的目光依然盯著半空中的魔法陣，魔法陣內有幾十多處的地方泛著明亮的藍色光點，光點正以它為中心，向周圍散發像流體一樣的光。

她緩緩說道：「向量魔法需要在不同的地方調動魔力流，但引導太多魔力會導致流速過快……只有純量魔法能憑空生成，可以消耗多餘的魔力到其他地方，藉此壓制整體流速……」

她轉頭看向羅森貝格，眼神裡帶著一絲近乎挑戰的光芒：「老爺爺，你認為純量魔法可以編譯嗎？」

羅森貝格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他瞪大眼睛，滿臉驚為天人的表情，蒼老的聲音都提高了好幾度：「這也太天馬行空了吧——！我活了一百七十多年，也從來沒想過這回事！」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漂浮在空中的藍色魔法陣還在緩緩旋轉，發出細微而不安的嗡鳴聲。

「你這已經——超出了人類的能力。」

「若然是其他種族呢？你再想想。」

「老實說，女巫。」他頓了頓：「我唯一能想到，最有可能符合到你要求的，就只有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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