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載犯人的馬車經過一處坑洞，車身輕輕一跳，木輪與鐵軸發出短促的「喀啦」聲，驚醒了靠在車壁上淺眠的菲妮絲。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鐵窗外透進的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車廂內的空氣悶熱而帶著鐵鏽與汗味，混雜著遠處城鎮隱隱傳來的炊煙與馬糞氣息，讓她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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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小姐。」馬格努斯坐在對面，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一絲溫和的關切。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鐵鏈在手腕處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金屬聲：「我們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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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打算昨晚就到，誰知道會拖到早上才入城。」馬格努斯靠在車壁上，語氣裡滿是不滿與疲憊。他轉頭望向鐵窗外，晨光從樹影間斜斜灑進，照得他臉上的鬍渣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卻掩不住眼底的倦意與隱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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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點點頭，沒有接話。她緩緩站起身，鐵鏈在手腕處輕輕碰撞，發出細微而刺耳的金屬聲。她湊近鐵窗，雙手扶著冰冷的鐵條，視線穿過縫隙投向遠方。樹林忽然在眼前斷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廣闊景象：無邊無際的焦土，將大地狠狠劈成兩半，留下一道筆直而駭人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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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焦土由遠處蜿蜒而來，黑得發亮，表面布滿重新凝固的岩塊與玻璃狀的熔融痕跡，在晨光下反射出詭異的暗紅與墨黑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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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當日焚燒的焦臭味，雖然已被風吹散，卻仍讓人喉頭一緊。焦土的盡頭，正是首都的方向，城牆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邊緣燒得焦黑扭曲，斷裂的石塊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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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無意識地扣緊鐵條，冰冷的金屬讓她掌心發麻。她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就是那天……紫月光石造成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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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也站起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在壓抑胸口的悶痛：「缺口那邊就連石頭都熔成岩漿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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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神的力量⋯⋯」馬格努斯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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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是神的力量。」她若有所思道：「這只是一種魔法，一種我們不理解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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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重要了。」馬格努斯低聲道：「而今，這種魔法已經，隨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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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帶愁緒的一句話，讓菲妮絲的嘴抿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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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拐了彎，正沿著高聳的城牆底部前行，灰白石塊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牆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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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車身一轉，穿過城門的陰影，馬蹄聲在拱頂下迴盪成低沉的悶響。城門後是一片寬闊的空地，塵土飛揚，數十名士兵早已列隊等候，長矛與盾牌在陽光下閃爍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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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後門的鎖「喀嚓」一聲被打開，門板重重推開，外面的陽光如潮水般湧入，刺得菲妮絲本能地抬手遮擋。她半瞇著眼，周圍張望。士兵們呈半圓形包圍過來，長矛尖端齊齊指向馬車，盾牌組成一道閃亮的牆，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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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輛馬車此刻也穿過城門而來，後方跟著那輛運送克雷的巨大板車。克雷仍保持黑龍形態，龐大的身軀幾乎將板車壓得變形，粗重的鐵鏈纏繞四肢、雙翼與頸部，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因為菲妮絲之前施加的安眠咒，他依舊沉睡，粗重的呼吸帶起輕微的鼾聲，龍翼偶爾無意識地抽動一下，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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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菲妮絲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她不顧周圍的戒備，徑直朝板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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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幹嘛！」士兵們立刻警覺，長矛齊刷刷前傾，將她重重包圍。矛尖在陽光下閃爍寒光，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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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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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停下腳步，垂下的右手緩緩湧出魔力，一股熱氣從她身上散發開來，空氣瞬間扭曲，熱浪讓周圍士兵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眼神冷冽，長髮被無形的氣流輕輕吹起，像一團蓄勢待發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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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通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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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熟悉而威嚴的聲音從士兵後方響起，瞬間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菲妮絲回神過來，魔力中斷，熱氣如潮水般退去。她轉頭望去，梅塞爾正從人群中走出，深藍色的軍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肩章上的金色徽記閃閃發光。她看到板車上的黑龍時，瞳孔微微一縮，臉色瞬間僵硬，卻很快強裝鎮定，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他不會就是那個見習冒險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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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菲妮絲低聲喚道，聲音裡多了一分久別重逢的溫暖與疲憊。她朝那邊望去，果然梅塞爾正站在眾人前方，目光複雜地落在克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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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在梅塞爾的示意下讓出一條路，長矛緩緩收回，盾牌也微微下移。菲妮絲快步跑向板車，裙擺在奔跑中翻飛，帶起一陣輕風。她來到克雷身旁，伸手輕輕撫上他粗糙的鱗片，指尖感受到那熟悉的溫熱與微微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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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看到久未見面的菲妮絲，雙眼睜得大大的，臉上一副驚訝表情卻很快沉了下去。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mwpnmW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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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他放了，他不會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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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梅塞爾爽快地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而果斷，卻讓周圍的士兵與副官齊齊一愣，空氣瞬間凝固。陽光刺眼地灑在空地上，照得長矛尖端閃爍寒光，也照出眾人臉上錯愕與猶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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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大人，那可是頭黑龍……」副官額頭滲出細汗，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緊張：「陛下說過要由史都華德公爵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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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會跟陛下交代。」梅塞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如刀般掃過副官：「解開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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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再拖延。幾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板車，鐵鏈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喀啦喀啦」地響起。粗重的鎖環落地時揚起一小片塵土，克雷龐大的龍軀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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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聽到梅塞爾的命令，轉身面向克雷。她舉起右手，手銬連接的鍊條擺動起來，此時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寶石，寶石表面流轉著柔和的光芒，像一顆凝固的湖水。她深吸一口氣，手掌猛地往下一劈，無形的魔力如波紋般擴散，纏繞在克雷身上的最後幾根鐵鏈瞬間發出「鏗」的一聲脆響，齊齊斷裂，斷口處冒起細微的藍色火花，隨即化為灰燼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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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鐵鏈的束縛，克雷似乎睡得更安穩了。龍首微微側靠，鼻息溫熱地噴在木板上，帶起一陣細小的塵埃。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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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輛馬車的門在此時被粗暴拉開。拉尼婭與一名調查團成員合力將斯達抬下車。他的右腿傷得極重，亞麻布已經被血浸透，纏繞成厚厚的繃帶，血跡在陽光下呈現暗紅色的光澤。士兵們上前押送，將他們帶向不遠處的牢房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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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見了，菲妮絲。」梅塞爾走上前幾步，聲音裡帶著久別重逢的疲憊與溫暖。她停在板車旁，目光在克雷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回菲妮絲臉上：「你們一路上辛苦了，我們已經召來了醫師為大家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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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梅塞爾。」菲妮絲輕聲回應，聲音裡有著真切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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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恕我無辦法爭取到更好的待遇，至少今晚要在牢房裡渡過。」梅塞爾帶歉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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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料到了。」菲妮絲苦笑一聲，轉而問道：「對了，洛雅呢，她有來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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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點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有，她來我這已經有三個月了，她很好，目前在軍團本部裡。」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是我叫她不要過來，免得她看到你缺了手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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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拿弓的，你真會替人著想……還好我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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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輕笑出聲，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的掌心溫熱，帶著軍人特有的穩重與力量：「來吧，女巫，我們下去再聊。」她看向牢房的方向，語氣輕鬆卻不容拒絕：「雖然說是牢房，但也比在這裡待著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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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克雷呢？」她回過頭，聲音低而堅定，目光直視梅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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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眉頭微微皺起，隨即舒展開來。他回看菲妮絲，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與了然：「原來他叫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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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你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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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深吸一口氣，陽光刺得她微微瞇眼，卻沒有移開視線：「能安排他在我視線範圍嗎？若然他醒來，我能夠及時安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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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塞爾沉默片刻，目光在克雷與菲妮絲之間來回。她看得出那頭黑龍對她的意義，不是單純的夥伴，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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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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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朝副官低聲吩咐幾句，副官雖然臉色微變，卻還是迅速點頭，帶著幾名士兵走向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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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讓開一條路，梅塞爾護在她身側，兩人並肩走向牢房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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