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躲避德沃夫巡警,穿梭在混亂的街道與小巷之間,終於來到修孟居所所在的市場。這裡已徹底被憤怒的地精暴民佔領,像一鍋沸騰的綠色熔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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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高舉棍棒與破爛標語的地精,他們尖叫著、推擠著,將沿路的酒館砸得稀爛。啤酒桶被粗暴地掀翻、砸破,淡黃色的啤酒如小溪般四處流淌,混合著碎玻璃與木屑,發出刺鼻的酒香與酸臭味。地面濕滑一片,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酒液上,反射出詭異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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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精的命也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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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精特有的尖銳聲音在市場內此起彼落,像無數把小刀在空氣中刮擦,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怨恨與狂熱。一些地精甚至衝進酒館,將德沃夫的招牌與桌椅砸得粉碎,木屑與玻璃碎片四濺,場面混亂得像一場失控的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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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沒有看到一個德沃夫的存在——恐怕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示威徹底嚇走,躲進了更安全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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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低著頭,趁亂快步穿過市場,終於來到修孟的屋子前。菲妮絲用力推開門,四人迅速閃身進去,隨即將門重重關上。「砰」的一聲,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與狂亂,只剩下屋內沉悶而壓抑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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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先生?」克雷喘著氣叫道,紅色豎瞳掃視著空蕩蕩的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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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一片昏暗,只有幾盞煤油燈還在微微搖曳。工作檯上散落著未完成的魔杖部件與工具,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魔晶粉末與焦香味,卻不見修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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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在嗎?」洛雅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她緊緊抓著菲妮絲的衣袖,臉色蒼白,額頭還掛著剛才奔跑時留下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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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的目光忽然被牆邊的檯子吸引。那裡,一把魔杖靜靜地橫放在柔軟的布墊上,木質杖身在昏黃的燈火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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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一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牽引,緩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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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鑲嵌著屬於她的杖核的新魔杖。整根木造的螺旋型設計與她以前的那把幾乎一模一樣,杖身線條流暢而低調,杖核隱藏在木質深處,只露出淡淡的藍光輪廓,樸素卻帶著一種內斂的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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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果然跟你以前的魔杖一模一樣。」赤霞走近,語氣中帶著一絲讚歎:「修孟的確是一個好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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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伸出手,輕輕握住魔杖。杖身入手的一刻,便像立刻認出主人般,發出微弱而溫柔的藍光。那光芒從杖核處擴散開來,順著她的手指向上蔓延,讓她全身的魔力都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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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閉眼,感受著那股熟悉卻又陌生的力量——魔力正源源不絕地從她體內被吸往杖核,吸力明顯比以前強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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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一模一樣,但我感覺它在吸收我的魔力,吸力比以前的要強多了。」菲妮絲輕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與警惕:「要找個機會試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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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低聲問道,尾巴在褲管輕輕一甩,眼裡滿是好奇:「吸力強多了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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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聳了聳肩,小聲回應:「我也不太懂……不過看菲妮絲小姐的表情,應該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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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房內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低聲喘息,又像是床板輕輕的吱嘎聲,吸引了幾人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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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小心翼翼地走向裡間,紅色豎瞳在昏暗中微微發亮,像兩團警惕的火焰。他推開半掩的門,才發現修孟正伏在床邊睡著,頭枕在手臂上,疲憊的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與黑眼圈。床上躺著的正是他的女兒小美,她小小的身軀蜷縮在被子裡,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微微發紫,呼吸微弱而急促,看起來極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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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先生……」洛雅輕聲叫道,聲音裡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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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被驚醒,緩緩抬起頭,眼睛還帶著濃濃的睡意與疲憊。他揉了揉臉,疲聲回應道:「啊——是你們。魔杖還差點最後的打磨,要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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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小美她——怎麼了?」洛雅走近床邊,眼中滿是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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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聽到她的問題,深深嘆息一聲,那嘆息裡帶著沉重的無力與心痛。他伸手輕輕撫過女兒蒼白的小臉,聲音沙啞:「是一種怪病,忽然就會變得很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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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會持續一天,後來幾天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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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皺起眉頭,走到床邊蹲下,伸手輕輕按在小美的額頭上,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低聲道:「會不會是梅恩的環境——畢竟是地下城市,加上到處燃著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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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搖了搖頭,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疲憊與自責:「早在南國時候,她已經病發,我才帶她來梅恩,希望德沃夫能治好她,不過我還是太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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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現在只有能寄望龍族有辦法醫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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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龍族——」菲妮絲抱起雙臂,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與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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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抬起頭,眼中閃過疑惑:「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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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站在一旁,紅色豎瞳微微低垂,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們來梅恩,其實就是要前往札卡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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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的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疲憊被震驚取代。他坐直身子,聲音微微發顫:「你這——是真的嗎?你們有辦法應付無名劍王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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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赤霞聽到「無名劍王」這個名字,眉頭猛地皺起。她立刻察覺到不尋常,追問道:「這跟無名劍王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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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的眼神變得灰暗,像被勾起一段沉重的往事。他輕輕嘆息,聲音低沉得像從深井中傳出:「你們不知道嗎?通往札卡尼亞的唯一陸路,會經過一處古戰場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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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但是我沒有聽說過德沃夫有跟龍族發生過戰爭。能跟無名劍王扯上關係的戰爭,只有當年一場人類與龍族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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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聽到「無名劍王」這四個字的瞬間,忽然感到腦袋像被一把燒紅的鐵錐猛地刺入。一陣劇烈的疼痛在顱內炸開,像無數道橙色的雷光在腦海中亂竄。她下意識地伸手按住太陽穴,身體微微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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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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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鬼魅般的男性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而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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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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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注定有這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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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關乎整個大陸的未來!」另一把激動的男性聲音猛地炸開,像在怒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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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的雷光瞬間擊中某人手中的長劍,劍身劇烈震動,一顆藍色的寶石從劍柄的鑲孔中跌落,在空中翻滾著,帶起一道璀璨的藍光。雷聲震耳欲聾,那畫面真實得彷彿她正置身其中,熱浪、血腥味、以及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全都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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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她手中新製的魔杖,那一直閃動著微弱藍光的杖核,忽然間光芒完全消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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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德沃夫還沒有這麼抗拒人類。而梅恩,也是在大戰後才建立起來,作為與龍族對峙的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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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孟望向女兒床邊小桌上的一本老舊故事集,封面繪有拿著劍的人正與巨龍對峙的圖畫,色彩已有些斑駁,邊角微微捲起。他輕輕撫過書脊,眼神中帶著一絲遙遠的感慨,像是在回憶那些被時間塵封的古老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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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像人類和德沃夫聯手對抗龍族。」洛雅小聲說道,眼中滿是驚奇:「薩斯他人品挺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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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聽了,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一點自嘲的輕鬆:「那應該說『龍品』也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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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揚起,正想回應,卻忽然發現菲妮絲已經不在原地。她回頭一看,只見菲妮絲獨自走到外面的工坊,雙手撐著工作檯,微微彎著腰喘息,臉色忽然變得很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在燈火下反射出不健康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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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小姐,你沒事嗎!」洛雅連忙跑過去,聲音裡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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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坐在檯前面的椅子上,揉著額頭,聲音虛弱而斷斷續續:「忽然頭疼……我坐一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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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雅伸手摸了摸她的肩,燙得讓人心驚。她心裡一沉,急切道:「菲妮絲小姐,你發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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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菲妮絲的雙眼無力地半睜著,迷糊地喃喃:「可能是我……昨晚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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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她忽然眼前一黑,身體像失去了所有支撐般無力地從椅子上滑落。克雷和赤霞同時驚呼出聲,迅速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她即將倒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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