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還有兩車貨物。」
一名綠色皮膚的地精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黑色制服,頭戴一頂奇特的圓帽,帽沿還插著一根小小的羽毛。他拿著一本破舊的登記簿,眯著細小的眼睛,一邊用短粗的手指點算人數,一邊用紅筆在紙上劃出歪扭的記號。
車廂內的燈光微微搖曳,油燈發出淡淡的,有點刺鼻的奇怪的煙味,混雜著金屬的氣息。車正以穩定的速度前進,車底傳來持續而低沉的「轟隆轟隆」聲響,讓整個車廂微微震動。
「票拿好,別再這樣衝上車了!不然的話將會禁止你們搭乘。」地精用尖細的聲音警告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行了行了!」鐵釜幾乎是從對方手中搶過那幾張薄薄的車票,臉色鐵青地回應:「真是晦氣!」
待地精轉身離開這節車廂後,鐵釜才壓低聲音,氣得鬍子直抖地抱怨道:「都怪你們跑這麼慢——差點趕不到火車!這還是我第一次被地精責怪!」
然而,他的怒火完全沒有人理會。
眾人早已被這被稱作「火車」的奇特載具深深吸引,紛紛站起身來,到處好奇地觀看。車廂內部以金屬和厚實的木板製成,座位是固定在地板上的長椅,窗戶鑲嵌著厚玻璃,外面漆黑的荒野飛速向後倒退。偶爾能聽到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尖銳聲響,以及前方車頭傳來的沉悶笛聲。
克雷用手摸著車廂的鐵壁,眼睛亮晶晶的:「這東西……真的不用馬就能跑這麼快?」
喬安娜則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飛逝的夜景,低聲道:「比馬車快太多了……」
只有洛雅還留在鐵釜身邊。她聽到鐵釜的抱怨,卻沒有察覺對方的怒氣,反而眨著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問道:「原來這就是火車,但是火在哪裡?」
鐵釜的嘴角抽了抽,強忍著怒火,粗聲回答:「那是在車頭,你在這看不到。」
「生火就能用,真是很方便呢,而且速度還很快!」洛雅完全沒有察覺到鐵釜越來越黑的臉色,繼續興奮地追問:「這真的不是魔法?」
「不是啊!嘮嘮叨叨的吵死了!」鐵釜終於忍不住低吼道,矮壯的身體氣得直發抖:「別再跟我說話,我還未消氣!」
說完,他轉身就往前方的載廂走去,藍色工作服的背影看起來格外憤怒,腳步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洛雅愣在原地,歪了歪頭,小聲喃喃:「我說錯什麼了嗎……」
「鐵釜先生的反應挺像菲妮絲小姐你呢。」
克雷坐在長椅上,一邊揉著被撞疼的肩膀,一邊忽然冒出這句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認真與一點點壞笑。火車的輕微晃動讓他的紅色豎瞳在昏黃的燈光下微微晃動。
菲妮絲聽到這句,動作瞬間停住。她慢慢轉過頭,眯起那雙藍色的眼睛,目光裡帶著明顯的危險訊號。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著,毫不猶豫地伸手過去,精準地捏住克雷手臂上那一小塊軟肉,用力一扭。
「沒有——等等!痛!」
克雷整張臉瞬間扭曲,發出壓抑的慘叫聲,身體下意識地往旁邊縮,卻被菲妮絲另一隻手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不痛我捏你幹嘛!」菲妮絲語氣凶巴巴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旁邊的洛雅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連忙用手掩住嘴巴。喬安娜則靠在窗邊,抱臂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弧度。喬瓦尼輕輕搖頭,像是早已見怪不怪。
克雷眼角含淚,委屈地小聲抗議:「我只是覺得……你們兩個生氣的時候都很凶而已……」
「啊。」
正在看戲的喬瓦尼忽然朝窗外一指,聲音帶著些許驚奇:「車要進去山裡面了。」
眾人聞言紛紛湊到窗邊,向外張望。火車的燈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長長的黃色光帶,前方的燈火卻一節節隱沒在山坡底下,像被大地逐漸吞噬般消失在視野中。
赤霞看著窗外迅速逼近的黑暗山壁,平靜地解釋道:「梅恩建在山脈裡,所以我們也得要往山裡鑽去。」
話音剛落,他們所在的車廂便猛地衝進隧道。眼前瞬間一黑,所有外面的風景都被徹底吞沒,只剩下車廂內昏黃的油燈在搖曳。燈焰被突如其來的氣流吹得劇烈晃動,投下跳躍不定的影子,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幽閉而壓抑。
隧道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潮濕,帶著岩石與塵土的霉味。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轟鳴聲在狹窄空間裡被放大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發麻。
一陣強風突然從窗縫拍打進來,氣壓急劇變化,讓喬安娜的耳朵感到一陣難受的悶脹。她忍不住皺起眉頭,抬起手揉了揉雙耳,試圖緩解那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感覺。
洛雅則下意識地靠近菲妮絲,輕聲問道:「這裡……好黑啊。」
克雷則好奇地貼近窗玻璃,試圖往外看,但外面只有一片漆黑,連自己的倒影都只能隱約看見。他低聲喃喃:「原來火車還能鑽山……」
車廂在隧道中繼續前行,外面的黑暗彷彿永無止境,朝著眾人未知的深處而去。
不知行駛了多久,火車終於開始減速。那種緩慢而均勻的減速感,比普通馬車要長久許多,卻絲毫沒有馬車常有的顛簸與頓挫,反而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拉住,平穩而安靜地慢下來。
火車從漫長的隧道中衝出的一刻,眼前景象驟然改變。
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壯麗畫面,展現在眾人面前。
一座龐大的地下城市,深藏在地底深處,到處瀰漫著暈黃而溫暖的光線。無數燈火像星辰般點綴在石造建築之間,高低錯落,構築出一幅奇幻而工業化的夜景。火車正行駛在一座寬闊的石橋上,橋身由巨型岩塊砌成,穩固而樸素。
橋下,各種奇特的車輛川流不息,它們無一是由馬匹驅動,而是以某種他們完全陌生的力量,在寬闊的道路上自行移動,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嗡鳴聲。
「這就是德沃夫的城市。」洛雅倚在窗前,雙眼閃耀著驚喜與興奮的光芒,聲音微微顫抖,「我居然能——來到梅恩。」
菲妮絲坐在稍後的位置,掛著一抹溫柔的淺笑,看著圍在窗邊的眾人,那笑容裡帶著一點欣慰。
多條鐵軌在下方匯聚,延伸向前方一座雄偉的大型建築。那建築外牆刻滿了繁複的機械紋路,入口處燈火通明。
火車緩緩駛進建築內部,最終停下的一刻,車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嗞嗞——」氣鳴聲,像是疲憊地吐出一口長氣,白色的蒸氣在站台上方緩緩升起。
「呆著幹嘛,快幫忙推車!」
鐵釜不知何時已經跳下車,站在站台上,矮壯的身影在明亮的燈火下顯得格外醒目。他叉著腰,對著還搞不清狀況的眾人大吼道,聲音粗豪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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