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四十三章阻路

克雷甩劍，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8h48KviU

殘留在劍身上的黑液被甩出，像幾滴濃墨般灑落在地面上，頓時濺出幾滴的黑痕。

他沒有多看一眼，只是靜靜地將長劍收回鞘中。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sb3RSJcn

他喘了口粗氣，赤紅豎瞳掃過地面，最後一個傀儡的頭顱滾到牆角，紅光在眼眶裡緩緩熄滅，像兩盞被風吹滅的鬼火。

「好了。」

菲妮絲單手叉腰，長魔杖斜倚在身側，杖裡的寶石還殘留著剛才釋放的熾熱餘溫，微微發紅。她低頭俯視滿地橫陳的屍體－有的被火焰燒得蜷縮成焦黑的球形，表面裂開細密的縫隙，露出裡面已經炭化的骨頭。

有的被克雷的劍斬成數截，斷口處流出黏稠的黑色膿液，散發出刺鼻的腥腐；還有幾具被魔法直接蒸發，只剩一灘灘灰燼與扭曲的骨渣，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淡綠色磷光。

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皮肉、腐爛內臟與魔力殘渣混合的惡臭，濃得像一團實體的霧，鑽進鼻腔、黏在喉嚨，讓人每吸一口都覺得肺裡在燒。

馬格努斯捂著口鼻，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冷汗直流。他努力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聲乾澀的嗚咽，終於撐不住，踉蹌跑到牆角，彎腰猛嘔，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米羅達的臉色卻沒半點放鬆，鬍子下的嘴角緊繃。他抬手一揮，身後士兵立刻意會，熟練地提起煤油壺，往屍體堆裡澆淋。

黑褐色的油液濺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瞬間把殘餘的腐肉泡得鼓起氣泡。

一把火把被扔進屍堆。

「轟！」

熊熊烈焰騰空而起，藍黑色的濃煙夾雜著油膩的焦臭直衝頂板，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火焰舔舐屍體時發出「噼啪」爆裂聲，像骨頭在火裡哀嚎，焦味更濃，濃得讓人眼睛刺痛。

「抱歉……我……」馬格努斯虛弱地開口，話只說一半，又一陣乾嘔打斷，只能扶著牆大口喘氣。

菲妮絲僅看了他一眼，笑道：「沒事……慢慢就習慣了。」

她鬆開握杖的右手，長魔杖像有靈性般憑空浮起，緩緩旋轉半圈，穩穩停在身側半尺處，杖尖向下，像一根忠實的衛兵。空出的雙手隨意撥了撥散亂的棕色長髮，指尖夾住幾縷被煙燻黑的髮尾，輕輕彈掉上面的灰燼，又拍了拍裙襬與袖口，混著骨灰的灰塵簌簌落下。

火光在她側臉跳動，映出那雙藍色瞳孔裡一如既往的慵懶，彷彿剛才的戰鬥與眼前的屍堆焦火，都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午後小雨。

她轉頭看向克雷，嘴角微微一勾：「幹得漂亮⋯⋯」

聲音低低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讚許聲。

米羅達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掌，掌聲在井底迴盪得乾脆而空洞，像鐵片敲在石板上。

火光映在他的疤痕臉上沒能照出半點笑意，那雙眼睛仍舊冷得像兩塊鐵，盯著菲妮絲與克雷。

「憑兩個人就消除了這區的傀儡，」

他語氣平板，卻讓每個字帶著多少點重量：「不錯。」

「不愧是冒險家。」

這句話說得極慢，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

他微微頷首，披風一甩，身後士兵立刻會意，熟練地舉起火把，沿著通道兩側早已擺放好的鐵籃篝火一一點燃。

一團團橘紅火苗竄起，火舌舔舐乾燥的木柴，發出劈啪爆裂聲。火光迅速擴散，把原本只剩輪廓的井底照得亮堂堂，石壁上的水漬與青苔清晰可見，空氣裡的焦臭與腐味也被熱浪驅得四散。

前方，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一處岔路。

左邊是一條向上傾斜的寬闊支道，頂板高得能容馬車通過，牆上甚至嵌著幾盞殘破卻還能用的油燈架。

右邊則是繼續向下的主幹道，黑暗濃得像實體，火光照過去被硬生生吞掉，只剩幾步之外的輪廓若隱若現。更前方，有一處巨大的空洞空間，篝火的光完全無法觸及，像被某種東西強行吸走，只剩絕對的漆黑，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米羅達停在岔路中央，轉身面向眾人，火光下拉出一道猙獰的陰影。

「左轉。」他抬手指向那條向上延伸的支道，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裡：「就是出口。」

「我們會把傷兵帶出去。」

他掃了眼自己隊伍裡幾個手臂纏布、走路一瘸一拐的士兵，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們要是想逃跑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從菲妮絲、克雷，再到馬格努斯臉上掃過。

「這是最後機會了。」

菲妮絲把長魔杖往地上一杵，杖尾敲出清脆一響，像在給這句話劃下句點。她轉頭看向克雷，長髮在火光下晃了晃：「走吧，克雷。」

克雷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眼手中還殘留黑垢的長劍，聲音低低的，滿是失望。

「但是……還沒找到月光石，不能空手而回吧……」

米羅達聽到這句，疤痕臉上浮起一抹心領神會的冷笑。

他轉身從身後士兵手裡接過一個小皮袋，袋口一鬆，傾倒出幾顆拳頭大小的月光石——石體晶瑩剔透，內部浮動著柔和的銀白光暈，像被封印的月華，在火光下散發出冷冽而穩定的光芒。

「你說的月光石。」他把石頭在掌心拋了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們收集了不少。」

克雷眼睛瞬間亮了。

「你有？」菲妮絲也微微挑眉，回頭一看問。

「月光石在這裡是最好用的照明物。」米羅達聳聳肩，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傲慢地說道：「不發熱、不需燃料、還能驅散低階暗黑能量，所以我們每次下來，都會順手多帶一些。」

菲妮絲嘴角揚起一抹興味的弧度，藍色瞳孔在火光下閃了閃。

「那就好了，米羅達大人。」她語氣溫柔問道：「能否賣一顆給我們？」

米羅達把皮袋口一收，月光石的光瞬間被遮住，他盯著菲妮絲看了兩秒，忽然低笑一聲。

「你要的月光石，我可以免費送給你們。」他頓了頓，疤痕拉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多少都行。」

「不過。」菲妮絲輕聲接話，似乎洞悉了事情並不簡單。

「不過？」克雷茫然轉頭。

菲妮絲沒看他，只是盯著米羅達，嘴角的笑意更深，卻冷了幾分：「誰會做這虧本生意？」

她一字一頓，懶洋洋地說著：「何況在這地方，能保命的東西，比黃金還珍貴。」

米羅達終於笑了，笑聲沙啞，彷彿是看到獵物自投羅網的興奮。

「果然是老練的冒險家。」

他點頭，疤痕在火光下像活過來般蠕動：「讓我幾乎相信，你就是超級冒險家。」

「幾乎……哼。」菲妮絲輕哼一聲，藍色瞳孔裡閃過一抹不屑，似乎在抱怨剛才的戰鬥表現還不足以讓這傢伙心悅誠服。

米羅達把皮袋隨手丟回給手下，雙臂抱胸，鋼甲發出細微摩擦聲：「別介意。」

他語氣平靜，望向比他矮的菲妮絲時有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這種年紀能成為超級冒險家，一定是英雄般的存在，沒有人會不認識。」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鎖定菲妮絲的眼睛，一字一頓：「然而，菲妮絲小姐，」

「我從來沒有聽過你的大名。」

空氣瞬間安靜得只剩篝火的劈啪聲，不自覺地響著。

菲妮絲把長魔杖往肩後一背，抿著嘴不打算作任何回應。

前方通道忽然一陣騷動，靴子急踏石板的聲音混著驚呼與金屬碰撞，像一鍋被猛火煮沸的水。

「米羅達大人，前方有異動！」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跑回，火把在手中晃得幾乎脫手，臉色慘白得像剛從墳裡爬出來。

米羅達眉頭一皺，疤痕瞬間繃緊，鋼靴「鏘」地一聲轉身，大步衝向前線。眾人緊跟其後，火光在通道裡拉出長長的殘影。

右邊通往遺跡的主道上，不知何時已站著三道黑影。

三個穿著破舊黑袍的人形，兜帽深深壓下，把整張臉都藏進絕對的黑暗，只剩下巴露出一小截慘白的皮膚。他們靜靜站著，卻讓空氣瞬間變得黏稠而冰冷。

雙手從袍袖裡伸出——那手白得近乎透明，指骨凸出，皮膚下青黑血管像蜘蛛網般蔓延。更恐怖的是，每隻手上都纏繞著一團純粹的黑氣，黑得發亮，像活的墨汁在指間緩緩流動，偶爾伸出細長的觸鬚，試探性地舔舐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是死靈……」

米羅達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裂痕，疤痕臉上的肌肉抽搐得厲害，連鋼甲下的呼吸都亂了節拍。

「快！快給我啟動符文！」

他低吼一聲，率先抬手重重拍在自己胸甲中央。

「嗡——」

一圈暈黃的光紋從他胸口炸開，像被點燃的聖徽，迅速蔓延整片鋼甲。身後士兵們有樣學樣，低聲念出短促的咒文，手掌同時拍在胸口。

瞬間，整個防線亮起十幾道暈黃光輝，像一排突然點燃的燈籠，把通道照得通亮。符文的光芒純淨而溫暖，與黑袍人手中的黑氣形成鮮明對比，空氣裡甚至傳來細微的滋滋聲，像聖與穢在相互撕咬。

「那就是死靈？」

克雷瞪大雙眼，劍已半出鞘，隨時能揮出一劍。

「你們身上沒有保護符文，快退到後方！」米羅達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裡滿是罕見的急迫。

話音未落，中間那個死靈緩緩抬起右手，袍袖滑落，露出一段慘白得幾乎透明的手臂。

他一指。

「嘩——！」

一道濃如實質的黑霧筆直射出，像一條咆哮的黑蟒，帶著刺鼻的腐敗魔力氣息，重重撞上前排盾陣。

「鏘——！」

盾牌上的符文在接觸瞬間暴漲光芒，暈黃光紋瘋狂流轉，像被澆了油的火，正面硬撼黑霧的侵蝕。黑霧與黃光交界處冒出大量白煙，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燒焦皮肉與腐爛內臟混合的惡臭。

黑霧擴散，通道瞬間陷入墨一般的黑暗，篝火「噗噗」連續熄滅，只剩士兵胸口的符文光芒勉強照亮周圍幾步。

其餘兩個死靈同時抬手。

三道黑霧同時爆發，像三條黑蟒交織成網，腐敗的魔力氣息濃得讓人作嘔，喉嚨像被塞進一團爛肉，連呼吸都變得痛苦。

「他們……居然會一起攻擊……」

斯達瞪大眼睛，鬍子下的嘴巴張得能塞進拳頭。

「不是……不可能的，書裡說他們獨來獨往……」馬格努斯聲音發顫。

符文的光芒在黑霧侵蝕下開始破碎，暈黃光紋像玻璃般出現裂痕，光芒閃爍不定，忽明忽暗。

「要抵擋不住了！」米羅達額頭青筋暴起，低吼道：「撤退！馬上退到上層去！」

後排士兵立刻轉身，扶起傷兵往左邊出口狂奔。

才跑沒幾步。

前方通道頂板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響，一個黑袍死靈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出口方向，雙手高舉，黑霧如瀑布般衝上洞頂。

強大的腐敗魔力滲入岩石，岩層表面瞬間布滿黑紋，像被毒液注入的血管，接著「喀啦喀啦」連續裂開。

大片大片的岩石轟然塌落，碎石夾雜沙塵像暴雨般砸下，眨眼間就把左邊出口徹底封死，揚起漫天塵霧，只剩一堆冒著黑煙的亂石堆，堵得嚴嚴實實。

塵埃尚未落定，黑袍死靈緩緩放下手，兜帽下的黑暗裡，隱約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身體變的透明，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通道兩端，盡數被封。

所有火光，只剩士兵胸口那越來越黯淡的符文光芒，在黑霧中搖搖欲墜。

他們，被徹底困死在這片黑暗裡。

「菲妮絲小姐，別發呆了！」

馬格努斯聲音都破了，緊張得死抓著岩壁，指節發白，像怕一鬆手就會掉進那片翻騰的黑霧裡。

菲妮絲卻一動不動。

她的藍色瞳孔映著三個黑袍死靈身上纏繞的黑色煙霧，那煙霧並非無序流動，而是以一種極其規律的頻率脈動，收縮、擴張、收縮、擴張……與她手中長魔杖杖核光芒完全同步。

每一次黑霧鼓動，杖核的寶石便跟著閃爍一次，像兩顆心臟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共用同一個節拍。

「是同一個頻率……」

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被黑霧吞沒，卻帶著一種近乎著迷的專注：「我也許能……」

「別瘋了！」馬格努斯急得額頭青筋直跳：「黑靈無視魔法傷害！不論是向量還是純量魔法，直接攻擊只會讓他們更強大！書裡寫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菲妮絲終於回神，眉頭輕蹙，不耐地嘟囔了一句。

她一步步向前線走去，長靴踩在石板上，聲音清脆而穩定，每一步都讓身後的呼喊更急。

「菲妮絲小姐！你要幹嘛！」

「別去！太危險了！」

「菲妮絲小姐！！」

克雷僵得筆直，米羅達的疤痕臉色鐵青，斯達的鐵鎬都差點掉地上。

菲妮絲卻像沒聽見。

她停在盾陣前一臂之遙，長魔杖橫舉過肩，杖身在昏黃符文光與黑霧的交錯裡顯得格外修長。

低沉的咒語從她唇間溢出，聲音輕柔，卻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韻律，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整根魔杖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藍光。

光亮得讓人無法直視，原本深藍的杖身完全被純粹的藍白光芒吞沒，輪廓消失，只剩一道筆直的光柱橫在半空。光芒中心，魔杖的形狀開始扭曲、拉長、重鑄——

幾息之間，光柱收斂，化為一把完全由藍光構成的長刀。

刀身細長，與她等高，刃口薄得像一縷冰冷的月光，沒有實體，卻散發出令人牙酸的鋒銳寒意。刀脊上浮動著細密的符文，像活物般緩緩流動，與她掌心同步脈動。

前方，盾陣終於崩潰。

中間那面盾牌上的符文光芒碎成漫天光屑，黑霧如巨錘般轟開缺口，幾名士兵被直接掀飛，重重摔落在地，胸甲扭曲，符文徹底熄滅。黑霧瞬間纏上他們的身體，像無數細小的黑蟲鑽進皮膚，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液化，轉瞬之間，只剩幾具扭曲的乾屍，空洞的眼眶還殘留著最後的驚恐。

其餘士兵徹底潰敗，驚叫著往後狂奔，火把與盾牌散落一地，符文光芒在黑霧裡搖搖欲墜。

通道裡，只剩菲妮絲一人。

她孤零零站在黑霧與三個死靈之間，藍光長刀橫在身前，刀尖輕輕顫動，像在回應黑霧的脈動。

兜帽下的黑暗裡，隱約傳來三聲低沉、腐爛的笑。

黑霧更濃，像三條巨蟒同時張開血盆大口，朝她撲來。

菲妮絲卻只是微微側頭，長髮在風壓下揚起，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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