嚮導小姐請你別摸魚 - 第四十一章爭端（下）

「所以……這位魔法師小姐想動武是吧。」米羅達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語氣裡的挑釁如火焰般肆意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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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洞中彈跳的迴響聲漸遠，氣氛急轉直下。米羅達身後幾人暗自按住牽在腰邊的配劍，只待團長一聲令下便拔劍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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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誤會了，米羅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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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連忙擺手，粗糙的掌心朝下壓了壓，安撫著對方的情緒。他轉身朝馬格努斯招手，鬍子下的表情罕見地帶著一點緊張的期待：「來吧，讓團長大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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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深吸一口氣，把圓盤從口袋中掏出，雙手微微發顫，卻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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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普分達事件中……一名失蹤成員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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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補充道，聲音低沉，在石板岩壁間激起細微的回音：「他手上的，可不是普通的古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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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挑眉，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終於伸手接過火把，湊近到幾乎貼上圓盤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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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下，銀環上的細密紋理清晰可見，每一道刻痕都像被歲月與魔力共同打磨過，泛著幽冷的銀藍光澤。在火光照明底下，紅寶石像塊燒紅的玻璃，映得米羅達雙眼閃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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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銀盤……造工的確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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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仍舊冷硬，指尖卻下意識撫過其中一道銀環：「但跟『合作』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想說，這是個能挖礦的古董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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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咬了咬牙，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不是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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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古城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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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樣說不準確⋯⋯但它會帶我們找到……那座古城從未有人踏足過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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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直視米羅達的眼睛，火光在鏡片後跳動：「也會帶我們找到……我弟弟，馬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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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安靜得可怕，只剩火把的劈啪聲與紅寶石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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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盯著圓盤看了很久，火把的橘紅光芒在紅寶石深處折射出細碎的血光，像一顆被囚禁的心臟在緩慢搏動。他疤痕橫陳的臉在火裡忽明忽暗，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終於把火把遞回給身後的手下，雙臂重新抱胸，鋼甲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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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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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與不屑：「但我看不太像地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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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鬍子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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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你一定會這樣說……拉尼婭。」他轉頭朝身後的短髮女子招手，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的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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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尼婭立刻從背包裡抽出那張泛黃的羊皮地圖，展開時發出乾脆的「啪」聲，紙面上的墨線在火光下顯得斑駁而陳舊。她把地圖遞到米羅達面前，與圓盤並排舉高，讓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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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密密麻麻標滿了已探明的通道、豎井、洞室與支巷，邊緣處還用紅墨註記了幾處「魔物巢」與「塌方區」，線條粗獷卻精準，一看就是調查團多年血汗累積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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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伸出粗糙的食指，先點在圓盤最外圈的一段細密紋路上，那裡的銀環刻痕彎曲交錯，像某種古老的藤蔓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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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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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手指移到羊皮地圖上對應的位置，那是一段標記的曲折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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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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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路與墨線，彎曲的角度、分支的節點、甚至細微的轉折弧度……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一起，像一張圖被完美複製到另一種材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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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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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湊近半步，疤痕臉幾乎貼上圓盤與地圖，火光把他的鼻息映得通紅。呼吸聲在井底變得粗重而急促，連鋼甲下的胸膛都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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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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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與地圖……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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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瞪得圓大，臉肌抽搐得更厲害，像那道舊傷突然又裂開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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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手下們也湊了過來，火把的光圈瞬間縮小，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亮得刺眼。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有人低聲驚呼，連一向冷靜的米羅達，都忍不住伸手去觸碰那段紋路，指尖在銀環上輕輕顫抖，像怕一用力就會把這不可能的巧合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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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這時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鬍子下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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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這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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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沿著圓盤外圈緩緩滑動，每到一處，就有對應的地圖線條完美吻合：「我們探索過的所有區域，都在這圓盤的最外環上……一處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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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直視米羅達那雙已經徹底變色的眼睛，一字一頓：「而內層的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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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我們未探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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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空氣瞬間變得黏稠，火把的劈啪聲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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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羅達盯著圓盤，喉結滾了滾，終於把視線從那顆紅寶石上撕開，轉向馬格努斯，又轉向菲妮絲與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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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米羅達低頭笑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砂紙磨過粗石般，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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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合作……」他猛地轉身，披風揚起一道紅色弧線，鋼靴踩得石板「鏘鏘」作響：「我們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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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們立刻會意，火把高舉，隊形自動散開，為首的米羅達已經大步朝通道深處走去，影子在井壁上拉得老長，有如一柄出鞘的劍，直直刺進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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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達咧嘴一笑，鐵鎬往肩上一扛，衝眾人使了個眼色，邁開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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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斯卻在這時停下腳步，轉向菲妮絲，懷裡的圓盤被他抱得更緊，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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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他聲音低低的，帶著明顯的猶豫與擔憂：「菲妮絲小姐……你們就送我到這吧。再下去，就是真正的下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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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聽到這話抬了抬眼皮，輕輕搖頭：「沒關係，下去就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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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瞬間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雙手興奮地甩了兩下，差點原地跳起來：「菲妮絲小姐！你終於願意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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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視線慢吞吞地落到腳下那塊破爛不堪的木製平台上－邊緣崩裂大半，木屑與冰晶混在一起，像被巨獸咬過一口；剩餘的粗繩纏滿焦痕，還在輕輕晃動；整個平台歪斜得隨時可能散架，腳下踩上去都發出危險的「吱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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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可奈何的嫌棄：「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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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戳了戳平台邊緣，簌簌落下碎木：「不想摔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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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破平台……」她抬頭，眼神在火光下顯得無奈過分：「掉下來的話，估計連骨頭都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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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愣了半秒，隨即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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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菲妮絲一路以來同行，大概會認為這都是他精心佈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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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拍了拍裙襬上的木屑，棕色長髮在火光下晃了晃，語氣平淡：「說起來，他們見到平台爛成這樣仍然十分淡定，不太擔心出不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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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目光掃過那些精銳調查團成員，正有條不紊地整理火把與裝備，臉上連半點慌亂都沒有，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往通道深處探路，靴聲穩得像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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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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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擺了擺魔杖，聲音輕飄飄地落進克雷耳裡：「還有別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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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逛到下個出口，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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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的笑僵在臉上，像被誰踩了刹車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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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菲妮絲，剛才還豎瞳裡的興奮瞬間沉下去，變成一汪暗紅。彷彿有鉛塊重重砸進心湖，「咯噔」一聲，激濺起一陣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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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這樣走？」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難掩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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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沒看他，只是把視線投向通道深處，那裡火把的光越來越遠，米羅達的背影已經快融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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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她聳聳肩，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任務又沒說非要陪他們進入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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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月光石，或者……這裡根本沒有，我們就回頭。你不是也想快點完成任務，好回去找麥斯師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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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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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點火熱的興奮，被這句「回去找麥斯師父」澆得只剩一縷餘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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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米羅達的聲音從前方通道傳來，帶著一絲不耐卻又藏不住的急切：「還磨蹭什麼？趁未有魔物來襲，快移動到營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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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妮絲「嘖」了一聲，放開魔杖，魔杖竟然浮在空中，像活起來一樣溜在她的背後緊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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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裙襬一揚，乾脆利落地邁開步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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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地飄在通道裡：「把握機會往下逛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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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尾音散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帶著一抹誰也沒聽清的笑意：「今晚有人就要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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