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統領的默許下若魚與阿裊暫時在東方商會的帳篷住了下來,平時沒事就跟著忻悅一同巡視商會市集上屬於東方商會的各個攤子,偶爾也會幫忙行首跑跑腿,不算白吃白喝,還能賺點小費當零花錢。
而阿裊呢?憑藉著他圓嘟嘟的身姿,及人見人愛的撒嬌屬性,早已是商會市集上的小明星了,白天只要若魚幹活去,阿裊就會自己一隻貓在鎮上到處晃悠,直到天黑了才會在帳篷外等著若魚帶他一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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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平凡且無聊的午後,若魚與忻悅來到市集東方的一間甜點小舖納涼休息。
「忻悅~再多說一點有關靈能力的故事嘛。」刻在骨裡的好奇心驅使若魚不斷地巴著忻悅,想要聽更多故事。
「嗯……我怎麼感覺妳好像很想成為靈能者呀。」忻悅一口吞下了咀嚼到一半的海鹽焦糖蘋果派,對若魚提出了她這幾天的疑問。
「對呀!感覺很帥耶!可以呼風喚雨的,如果我有靈能力,我一定會想飛到天上看看,感受鳥兒般的自由。」若魚雙手托著臉頰,微微眯上雙眼,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其實妳不該這麼想的。」忻悅把盤中最後一塊的蘋果派放入口中,接著繼續說下去:「靈能力雖然可以帶給人強大的力量,但靈魂的覺醒意味著靈魂會找回過去的所有記憶,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通通會回憶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沒想這麼多。」若魚一下被抽回了現實,難掩失落地思考了一下,不是很理解的提出問題:「不過……靈魂記載著所有的前世今生,要跟過往的記憶產生共鳴的話,不能夠選擇將痛苦的記憶無視掉嗎?」
「不可能的,一般會跟靈魂產生共鳴的通常都是一段最特別的記憶,特別痛、特別慘,當然也不乏特別出彩的,每一段記憶就像是一道道刻痕一樣刻在靈魂中,只是刻的輕或重而已,想忘掉是不可能的。」忻悅扮演起若魚的導師,再次強調了靈能力的黑暗面。
「還記得相豪吧,前幾天我們和父親一起用晚餐時出現的那男的。」忻悅沒等若魚的反應,將故事接著說下去「他是我父親的左右手,同時也是整個東方商會最強的戰士之一。據他所述,他的靈能力是在青少年時期意外覺醒的,當時他還沒有靈能力的概念,每天就像做惡夢一樣,日日夜夜地回憶起他靈魂的過去。」
「他的過去啊,肯定很不簡單,難道是強大的戰士?」新的故事出現讓若魚重新振作了起來。
「嗯~嗯,不是喔。」忻悅搖了搖頭接著說下去「他說當他的靈魂剛找回記憶時,腦海裡出現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小男孩,在每一段記憶裡,這些小男孩不是因饑荒而死,就是在戰火的摧殘下殞命,好不容易活在太平盛世,卻又遭到親人的拋棄,沒有一個回憶中的男孩是活超過12歲的。」
「天啊,我從沒想過他是那麼痛苦的。」若魚由衷的為相豪感到難過。
「然而,因為每一次都活不久,所以靈魂只能不斷轉世,循環往復,一次次的悲劇如同幻燈片般,天天在他的腦海裡上演,錐心刺骨的痛彷彿被判了凌遲之刑。或許就是這樣導致相豪對敵人從不手軟,但每每都能精準的命中目標,一擊斃命,速戰速決,絕不傷及無辜,還很照顧流離失所的小朋友。」忻悅一口氣說完了相豪的故事,吐了口氣,將桌上早已涼掉伯爵紅茶一飲而盡。
氣氛一下子變得冰冷,相豪的故事令若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靈能力這件事。
「走吧!我們往西邊走走,順便晃到海邊看看夕陽散散心。」忻悅似乎察覺到了圍繞在若魚身邊的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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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若魚與忻悅起身離開時,碼頭邊的一陣騷動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啊!啊!啊!有屍體啊!!!」河邊傳來碼頭工人的驚呼。
「屍體?去看看吧。」於是乎原本要往西邊去的兩人調轉方向朝著碼頭前進。
碼頭工人們正伸出船槳將屍體打撈上岸,屍體一共三具,皆為男性,面部朝下難以第一時間辨認屍體身份,有趣的是這三人穿的都是深藍色的連身寬袖長袍,中間那位的腰帶以黑色為底配上金色刺繡,腰間掛有半月形玉佩,相較於另外兩人的白素色腰帶更顯華貴。
「應該是在上游遇到船難了吧?走吧,太陽就快落山了。」若魚瞄了一眼屍體便想離去。
「不……不對,不可能是船難……」忻悅顫抖的回答道。
「怎麼看都像是船難啊!最近山雨不是挺平凡的嗎?」若魚百思不得其解。
「這身衣服是我們東方商會的制服,只要是代表東方商會進行貿易者都有嚴格的衣服規範,黑色鑲金的腰帶則是只有行首級別的人才有資格佩戴的,而身為行首是不可能不清楚這一代的氣候狀況,輕易遇上船難的。」忻悅很快的恢復冷靜,從腰間抽出代表東方商會的令牌,高聲對眾人說道:「各位,由服裝推斷這三位是我東方商會的人馬,接下來麻煩交給我們處理,從現在起任何人都不可隨意破壞現場!」
現場交由忻悅維護後,若魚則按忻悅的吩咐快步飛奔回帳篷通知相豪。
頃刻間碼頭邊擠滿了人,有來看熱鬧的,有看人看熱鬧的,有兜售零食小點的,還有自稱偵探的,你一言我一語激烈的討論著。
「我聽說東方商會這幾年力拼東山再起,應該是利益談不攏被殺了吧!」
「就是船難啦別亂猜!」
「你說是船難,那應該要有船體的殘骸啊!肯定是殺人拋屍才對!」
「讓開!讓開!都別吵了!通通回家去!」原本眾人討論得正起興,突然被相豪低沉又有力的聲音打斷。
「忻悅小姐。」相豪向忻悅微微欠身,打了招呼後繼續勘查現場。
「從河裡打撈上岸就一直是這樣子了,為了避免破壞現場,我沒有亂動屍體,也沒有確認身份。」忻悅瞄了一下屍體後便將頭撇開,面對同袍的死亡,令忻悅到無比難受。
相豪聽罷一把將屍體翻過身,只見遇害行首的屍體面容枯槁,像是被吸乾了水分,留下極為驚恐的表情,難以想像生前的最後一刻遭受到了多大的痛苦,屍體的慘況令在場眾人背脊一陣發涼,即便強如相豪也倒吸了兩口氣,然而另外兩具遺體則與一般溺水死亡無異,身體浮腫,皮膚因吸水產生皺摺。
「是烏鴉!這群狗雜碎又出現了!還是跟以前一樣都挑行首殺,看來是早就做好準備了。」相豪怒目金剛的在隨身攜帶的記事本上記下現場狀況,同時又命下人將屍體運回帳篷進一步勘驗。
「烏鴉?是代表某個人嗎?」若魚小聲地向忻悅詢問。
「是這一帶的海盜集團,我們最大的死對頭,燒殺擄掠、搶奪民女,各種惡行都做得出來,搞得沿海地帶人心惶惶,曾經毀我十餘艘商船,死傷數百人,進而獨佔中央大陸西岸的貿易航線長達數十年,直到前幾年我們一舉攻破他們的大本營,狀況才有所好轉。」回憶起這段往事不禁讓忻悅紅了眼眶。
「烏鴉高層內有一名死靈法師,以極為兇殘的手段吸取並摧毀對方的靈魂,是為窮凶極惡的寄靈系靈能力者,被奪去靈魂的屍體就跟那位行首的狀況一模一樣。這幾年我們持續探尋其下落,可惜搜索無果,今天還被反殺了,不確定下一波攻擊什麼時候會來,你們也要小心點。」走在前面的相豪轉頭,小聲地警告若魚與忻悅。
「烏鴉……小時候師父告訴我的打油詩裡面不是有一句『天邊出現成群的烏鴉,是福是禍誰知道』,裡面的烏鴉難道指的不是東方商會嗎?怎麼現在聽起來這烏鴉好像另有其人啊……算了之後再探就好了。」烏鴉一詞讓若魚想起了那個有關於東方商會的打油詩,在心中默默地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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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商會行首遇害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阿達巴港,統領也召集各行首開啟緊急應對會議,而若魚身為外人自然是被排除在外了。
「相信大家都收到通知了,意外身亡的是蠶幫行首,另外兩人分別為其義子與副手,兇手極有可能是原隸屬烏鴉的死靈法師。」統領沈重地主持起會議,隨後命相豪再次說明了屍體的狀況。
「難道死靈法師是想重起爐灶嗎?最近在海上並沒有見到什麼不尋常的船隻。」鹽幫行首,首先發表對海上防禦的重視「我已下令海上的同袍們持續觀察是否有可疑船隻的靠近,並請碼頭航管員提供近幾日的出入港的船隻資料。」
「很好,不過稍微賄賂一下航管員,從現在起所有出港的商船都要讓你親自上船搜索,直到我們抓獲死靈法師之前,不可放過任何漏網之魚……」統領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不過我總覺得死靈法師今夜發動攻擊的機率很高,閃電戰一直是他們的愛好。」
「相豪剛剛已交代我帶著弟兄們加強守衛,現在帳篷周邊被我們團團包圍,連一隻螞蟻都別想進來。」布幫行首信誓旦旦的向統領誇下海口「死靈法師是不可能動到我們一根汗毛的!哈哈哈!」
「小心點,你忘了上次就是因你的粗心大意害得我們落入烏鴉的陷阱,損失慘重的嗎?真不懂統領怎麼沒有開除你。」花幫行首嚴厲譴責布幫行首的狂妄自大。
「別吵了!眼下危機到來,共同保護商團應為第一優先。」終止眾人紛爭的是坐在統領右手邊的茶幫行首,同時也是忻悅的親哥哥「我向阿達巴移民官調來了近半年的出入境資料,我想他們可能早在幾個月前就已潛伏在阿達巴港了。」
「哼!你真以為他們行正規管道入境?別笑死人了。」馬幫行首對茶幫行首投以輕蔑的眼神。
樓下會議室吵的火熱,躲在樓梯口的若魚倒是偷聽得很快樂。
「喵~喵~」若魚聽得太入迷,絲毫沒有注意到阿裊正輕輕的拉著若魚的袖子,似乎想表達什麼。
「怎麼了?」若魚以氣音低聲詢問阿裊,並順著阿裊的方向,轉頭看了過去。
咿呀~咖啦~是從窗戶傳來的聲音!關上的窗不停的輕微晃動,有股神秘的力量正試圖從窗外闖入。
一股寒意朝若魚襲來,不祥的氣息籠罩了全身,邪惡的陰謀就在眼前,這不是預告,而是序曲。
阿裊在窗邊嗅了幾下,忽然抬起頭,雙眼泛起微微的淡藍光芒,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注意到後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口狂奔出去。
「欸!等一下,現在外面很危險啦!」若魚沒有多想,穿上斗篷與裝備後就跟著阿裊的屁股也跑了出去。
說起來這還是若魚第一次在沒有忻悅的陪同下在帳篷群裡面亂晃,本來若魚是個活力旺盛的好奇寶寶,但今夜的氛圍明顯不尋常,平時夜晚的天氣頂多是涼爽,今夜卻如同冬天般的寒冷,若魚隨手拿個根火把繼續跟隨阿裊的步伐。
不一會兒阿裊在主帳篷外的空地趴低了身子,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其中一頂帳篷,雙眼依然泛著謎樣的淡藍光芒。
為了避免因死靈法師可能的攻擊而造成混亂,統領下令今晚所有人於晚餐時間結束後皆不可外出,包括傭人也必須回到居住的帳篷內,僅留下護衛隊們把守各個出入口及定點巡邏。
時間已過晚上十點,所有帳篷皆已上鎖,唯獨若魚與阿裊眼前的那頂是大門敞開的狀態,門簾向外飄動著,就像是有陣風從帳篷內部向外吹出,微弱的燭光與飄動的門簾,像極了惡魔在跳舞。
若魚隱約覺得不太妙,於是將阿裊一把抱在懷中,拉起斗篷遮住了身體,以匍匐前進的方式向前移動,終於到了帳篷前約三步的距離才勉強看清楚帳篷內部的狀況。
搖曳的光影下透露出來的是一名佝僂著背的光頭老人,頂著一張滿佈皺紋、兩頰凹陷、毫無血色的滄桑臉孔,蜷縮在破爛不堪的長袍內,盤腿漂浮在直立起來的烏鴉頭拐杖上,嘴裡念念有詞的像是在下咒一樣,此人明顯不隸屬於東方商會。
此時若魚才驚覺,剛剛離開主帳篷時並未看到平時看守大門的守衛,難道整個帳篷群都被入侵了嗎?
沒等若魚反應過來,刷!的一聲,伴隨的老人邪魅的笑容,八個黑霧像是鬼魂一樣從帳篷裡飛了出來,直直往主帳篷的方向飛去。
「完了!這老頭一定就是死靈法師吧!八個……正好對應了今天參與會議的人數,這些就是他寄靈系的靈能力吧,看來統領說的沒錯,今晚烏鴉就採取攻勢了,我得趕快去通知大家才行。」若魚正想回頭才驚覺黑霧的飛行速度之快,根本追不上「沒辦法,來不及了,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變乾屍的。」
若魚沒有猶豫太久,想起先前統領說過的『寄靈是將自身靈魂分割,靈魂出體後可遠端控制目標,但軀體缺乏靈魂的保護,非常脆弱』,於是若魚拿起背在肩上的弓,抽出一支箭,以高跪姿的姿勢進行瞄準。
若魚的弓術在遊俠四科(潛行、偵查、弓術、近戰)中屬最弱的一項,但眼下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若魚深吸一口氣,閉上左眼,感受心臟的跳動,在弓弦、準心與老人的左胸口上方處形成一直線時,鬆開右手,嗉!的一聲,射出了拯救眾人的一箭。
老人中箭倒地,天上的鬼影也瞬間消散,雖然偏差了一點,但成功阻止老人的第一波攻勢。
「成功了嗎?」若魚的心臟仍在激烈的跳著,向前一小步查看狀況。
「可惡的傢伙!竟敢壞了我的好事!!!」老人從地上爬起,憤怒地朝若魚大吼。
「好樣的……雖然妳不是我的目標,但看在妳勇氣可嘉,就送妳一起上西天吧!」老人一手拔出左肩上的箭「可惜了勇敢的孩子,就差那麼一~~~一點點啊!算了算了一起去死吧!」
老人說罷,天上的黑霧翻湧扭動,重新凝聚成兩隻猙獰的鬼虎,一左一右朝若魚飛撲過來。
若魚拔出腰間的兩把短刃,架開了來自右側的攻擊,身軀微斜,以力化力,卸去了鬼虎的衝勢。幾乎同時,若魚轉身將短刃以反握的方式,斜揮向從背後襲來的另一隻鬼虎,然而,刀鋒劃空,觸感虛無,鬼虎短暫瓦解成滾動的黑霧後,卻又在若魚的眼前重新聚攏,森冷的氣息更上層樓——若魚的攻擊,毫無作用。
「呵呵呵…沒用的,這可是我最最最愛的鬼虎呢!妳就這樣慢慢抵抗到死吧!哈哈哈哈哈~」老人輕鬆地將若魚玩弄於股掌之間。
若魚邊打邊後退,朝著主帳篷的方向悄悄撤退,心想到時候呼叫支援也比較容易。
若魚明白老人要殺她就如探囊取物,分分鐘就能秒掉她,現在不過是滿足虐待人的惡趣味罷了。暫時滿足老人的慾望,不激怒他,等待時機呼叫救援才是上策。
然而無雙方實力差距過大,在經過幾波的攻防抵擋後,若魚的體力逐漸見底,只能無奈下一步險棋。
若魚逮住機會轉身將阿裊往主帳篷的方向一扔。
「快!快去找忻悅!」若魚對著阿裊大聲呼喊,希望傲嬌的貓咪能夠回應主人的期待。
鬼虎意識到阿裊的動向,轉移目標朝阿裊飛去,而若魚則抓緊機會朝著老人丟出手中的短刃,此舉迫使鬼虎回頭,一隻撲向了飛出去的短刃,另一隻則朝若魚的後背重重地撞了下去。
鬼虎的撞擊直擊心臟,撞擊的瞬間,靈魂就像從軀體被抽離出來,好冷……好冷……若魚的意識逐漸遙遠,身體的水分也逐漸乾涸,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直到眼前的一切只剩下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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