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三章】絕響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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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月曆，靜靜地從初春翻到了夏日。

時間走得快，來不及開的花已成綠葉，學生悠閑的暑假也已成過去。一線都市的節奏總是不留餘地，人們的注意力被快媒體資訊明目張膽地覬覦。

東區某棟辦公大樓內，玻璃門看進去，公司那排亮晃晃的電腦依舊隨時待命，同事忘了帶走的手機，正直播著討論人們集體失憶的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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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夜空曾出現浩瀚的青色銀河。然而沒有人成功捕捉到那美麗的奇景，手機與相機的照片皆全數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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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有靈力的專家，正以親眼所見滔滔不絕，但不少聽眾都懷疑是捏造。

公司今天也播放著歡樂輕盈的音樂，只是，企劃組的氣氛卻很凝重。

等巧蠻繳回員工證回座位，辦公室裡脾氣最差的劉姐，一把搶走巧蠻抱在胸前的紙箱，強硬地把她抓進懷中。

「俞巧蠻，我會很想妳！未來辦公室沒有妳的效率跟妳的蛋糕當下午茶，我該怎麼活下去？」

「太誇張了，我只是換跑道，又不是搬出國。想吃蛋糕，可以傳訊息跟我說啊！」巧蠻伸手抱了抱也蜂擁而上來給離別擁抱的年輕同事。

年輕女同事哭喪著小臉撒嬌：「巧蠻姐，妳真的好好，工作罩我，我失戀時還請我吃飯……有妳做好的考核範本，我們應該能平安熬過明年的考核吧？我們還要一起出國玩喔！」

「可以啊！」

「俞巧蠻馬上就要去幫忙受虐兒童了，哪有空陪妳啊？」劉姐大嗓門斷去同事的淚眼攻勢。

她失笑著，「我只是陪伴孩子而已啦！如果能幫上忙就更好了。」

社工師的執照，她已經準備了好幾年。小時候出車禍後，她在社工的協助下就學，獲得很多幫助。這些年受虐兒童的社會新聞不斷，她很心疼，因此成為那些孩子的第一雙翅膀，也是她努力的動力。

為了累積人生歷練，先就業，再慢慢準備社工師的執照考試。今年終於考上，也如願進入心儀的單位。

巧蠻跟眾人道別、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最後一刻她忽然愣了愣，下意識地回頭一望。

心……總是好像空一塊。

每當獨處，特別是待在家與夜晚辦公室，這感覺都特別清晰。偶爾記憶會出現青黃不接的空白，但也很難與人傾訴。

問了身邊好友，朋友們說她可能是壓力太大。

——除了周吟以外。

只有她現職為靈媒的高中摯友周吟，說這現象不是因為壓力。但周吟從不解釋，只要她以眼前的生活為主就好。

巧蠻發怔片刻，被手機的訊息振動喚回思緒。周吟已經停好車等在樓下，下午放假，她們打算以下午茶渡過難得的假日。

巧蠻歪歪頭努力回想。

東西應該都收好了，該道別的同事主管也都照會過了。

可是，為什麼……好像忘了跟誰道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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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七百年來規模最大的「系統」重置，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滯留人間的亡魂全數遣返地府，地府頃刻之間「鬼滿為患」，雖然地府的空間綽綽有餘，但想不到地府能同時塞那麼多亡魂……

好像凡間尖峰時間的公車似的。

上級們在閻王應允下，開放勾魂鬼差繼續來往人間，其餘所有鬼差都輪班協助地府法庭的審核與行刑。

厲鬼全數回府，全地府就屬清單鬼差最有餘裕，邵淮軒等人一回到地府，立即被派去接亡魂的投訴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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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樣，重置都不用預告期喔？我們權益受損誰負責，叫上級出來道歉！」

「鬼差大人，我今年還沒吃到普渡，太虧了啦。不能通融一下嗎？」

「我不投胎！樓下打電動大吼大叫的屁孩，我都還沒嚇夠呢！抗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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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辦公室難得坐滿，電話聲依舊此起彼落，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亡魂們身在沒有盡頭的隊伍中，巡邏鬼差消化不完的抱怨，紛紛化作一通通投訴電話，造成鬼差辦公室的電話從未停止過。因重置而回來的亡魂們無法重返人間，只能千百般不願意地接受地府審判，前往奈何橋。

「嗯——。」

邵淮軒正身陷某個投訴。那亡魂已經連珠炮式地講了快十分鐘，說來說去都是那套，他早就雙眼失焦，連電話線都玩膩了，像被掏空心神似地機械式回應：「嗯。」

邵淮軒的煩躁扶搖直上，捏了捏眉頭嘆口氣，終於開口打斷對方：

「大姐，我聽這麼久，妳都在說同一件事，下輩子不要再為了吃普渡逗留了啦——。普渡只能聞味道，有什麼好吃的啊？」

對方說了些什麼，他又咋舌一聲，直接打斷：「唉，妳下次不當人關我什麼事，自己去跟孟婆說，跟我說沒用喔。妳自己看看投胎的福報點數，如果能當人，妳想當什麼動物都可以。好啦，時間到了，掛囉——。」

邵淮軒毫不眷戀地掛斷亡魂電話，瞥一眼左邊45號鬼差錯愕的臉，哀怨道：「奇怪，是我福報不夠？我都接到話癆的投訴，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了。」

顏子恆也在此好幾個月了。

他自從大難不死，被「系統」拒絕、退回鬼差崗位後，就一邊養傷，一邊擔任最有耐心的客服人員。顏子恆忙得很，對同期苦笑一下，繼續認真與亡魂對話。

邵淮軒等不到回覆，又想閒聊，自顧自道：「我看你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應該會被排入鬼月輪班吧？人間這麼大，少了你這資優生，我就沒時間偷閒了呢。」

「還偷懶喔？」不等顏子恆回應，座位右邊的5號鬼差夾著電話冷哼：

「投訴根本沒有限制時間。你該慶幸投訴電話沒有滿意度調查，也沒有內部檢舉，否則我會檢舉到你滿頭包。」

5號脾氣硬又古板，邵淮軒很懶得跟5號鬼差講話。但偏偏冤家路窄，處理投訴電話的位子被監察官排在一起，反而在這鬱悶的空間下磨出相處之道。

「我也盡力了啊。」邵淮軒轉向右側，擺了個大鬼臉嘲弄道：「你今天還不是掛一堆電話，哎呀——前輩架子還真大呢。」

「我是為了效率，解釋完才掛電話，沒推給『時間』這種不存在的理由。」

「唉——前輩不知道嗎？他們根本只是想找人抱怨，沒有要聽解釋。不給他們理由，電話永遠接不完，反正抱怨那麼多，我還不如聽聽別的版本呢——。」

「歪理……」

5號原本又要發難，1號鬼差指節敲著桌面的動靜，正好把邵淮軒從無趣至極的投訴地獄裡救出來：

「44號，監察官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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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鬼差們爆走、大量吞食厲鬼造成大量厲鬼失蹤，地府也開始推動鬼差的定期訪談，以確保鬼差們心緒與行為穩定。

此外，鬼月將至。鬼月是地府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動，除了重置前徘徊人間的亡魂，其他亡魂可以自由進出人間與地府。所有鬼差依慣例須輪班巡邏，以免有心人藉機鬧事。

凡間的厲鬼數量還不多，因此清單鬼差們已留在地府待命多時。此次訪談，應該還會提供鬼月的班表吧。

邵淮軒久違地離開辦公桌前，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頓住，沒來由回眸瞥一眼熟悉的公司內裝。

一格一格的辦公空間，冷白光的燈管、壓抑而忙碌的氛圍。

一模一樣。

只是……沒有她的身影。

他搖搖頭。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要是辦公室鬼差都隨著他念想變成俞巧蠻的臉，瘋了，他還不如去「系統」自我毀滅呢。

他單手插著口袋，一語不發地盯著前方的路，半晌，舉步往前走。

他應該習慣了才對。

一直以來，他都走在沒有盡頭的時間線上。雖然孤單，但以往有個聲稱會認得他的呆子，讓他等著、過著，一百多年過去了。

而此刻前路漫漫，開在心上的花已轉瞬消逝——決定一個人，跟變成一個人，果然還是很不一樣啊。

即使等在盡頭的倩影不在了，他也必須不斷、孤獨地往那片荒蕪走去。

邵淮軒敲了敲門，走入右邊訪談室。

監察官在辦公桌那側抬眸，示意他進來時帶上門。桌前的小型單人椅逕自退開，等待著他入座。

邵淮軒拉了椅子正要坐下，但忽然眼角餘光，卻有個人影慢慢浮現……

那人神態與上次見面一樣肅穆。雖身形佝僂，雙眼仍精神奕奕，帶著睿智的光芒。

「……咦？」邵淮軒擰眉，認出對方同時怔愣道：「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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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90度鞠躬感謝看到這裡的大家！

人鬼戀幾乎都是BE，但我不願坎坷的淮軒與巧蠻一再錯過，一定會給他們甜甜的大結局！

終章即將開始，謝謝你們的閱讀與支持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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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醒：正文完結的隔天起，終章將轉為收費(每話30P)

此外，正文完結日不免俗會免費開放24小時的R級番外篇，是甜甜的文藝車！

歡迎大家到時候來玩～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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