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六章】盤算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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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週後，巧蠻順利出院。

她在休養下恢復得很好，主治醫師證實她在手術中心跳一度停止，但好在傷口離心臟有段距離，後來很幸運地撐過來。

周吟沒來，因此邵淮軒隱去氣息，倚在病房門口看她向護理人員道著謝，揹起包包的倩影。

巧蠻存活，是他介入因果造成，但他卻怎麼也想不透——聽說，鬼差介入凡人因果的後果很嚴重。顏子恆見過干涉輪迴次數的鬼差因此受重傷。

他避免俞巧蠻死亡，卻只有手上的一道傷口，比預想輕微許多，令他百思不解。

難道……他只是間接影響因果？

可能有其他人比他先採取行動，改動生死簿？

「嗯，我要離開了……誰？鬼差？」

巧蠻正在跟周吟通話，轉頭掃了病房一圈，回答周吟電話中的問題：「嗯，44號在。沒有，我上次跟妳說的鬼差沒有來。對，我以前見過幾次，幾號？好像是……19號？」

啊？他愣一下。

邵淮軒沒聽她說過這件事，好奇地與她對上眼，但她還在電話中，因此他微微側身，讓路給巧蠻離開。

19號？行刑部門的19號……？

19號來幹嘛？

邵淮軒還在疑惑時，口袋連連震動起來。他摸出手機，是行刑部門來電。電話那端，語調冷淡無波的同事，正好為他止步不前的思考帶來一絲曙光：

「44號，有厲鬼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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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工作室的燈光半暗，靛紫色的流光輕盈波動，在這小小幾坪的空間無聲流淌。

周吟花了好些功夫，才哄好來算自己與夢中情人發展的上班族大叔。大叔哭喪著臉離開後，她瞥一眼時間，猶豫著是否出席甜點同好會的聚餐。

說起這同好會，是周吟的秘密基地。

去年剛認識巧蠻不久後，她硬拉著巧蠻參加這用愛發電、鑽營甜點的非營利社團。她忖著巧蠻個性好、手藝也好，不定時跟一群同好在市區租場地、玩烘焙，應該很受歡迎，還能拓展人際關係。

巧蠻的清秀外觀及她少根筋的個性，確實吸引不少男生，她也跟幾位印象不錯的人出門。但男生都喜歡把她往沒人的地方帶，說是能多聊心裡話。

而……沒人的地方，鬼就多。

巧蠻告訴周吟，她跟三個不同的男生出過門，結果三次她都落荒而逃收場。男生們當她那是沒興趣的表現，好意地斷了聯絡。久了，巧蠻也不好意思再去同好會，老是放她鴿子。

她吁口氣，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心裡煩，留在這算算塔羅也好。

「妳若肯幫忙，俞巧蠻應該會更有力量吧？」

周吟想起44號那張臉，忍不住對空氣翻了個白眼。

以44號鬼差講求效率又寡情的個性，不可能花太多時間調查凡人的意外。她總感覺44號鬼差似乎知曉什麼事，但恐怕不打算讓她們知道。

是地府的事？是機密，比厲鬼失蹤案還機密的事？

該不會……車禍，跟厲鬼失蹤案有什麼關聯吧？

她直覺一向很準。周吟皺了皺眉，屏住心神，在心頭默念著所想之事，再緩緩自桌面塔羅牌組摸出三張卡牌，以「情況」、「行動」與「結果」為順序，排列並覆蓋於桌面。

翻開時，手邊的手機正好有人在甜點的群組上傳合照，連連發出聲音，切斷她的思緒。

她信手滑開螢幕，點開照片。偌大的木造背景、鵝黃溫暖的吊燈之間，那幾位較常聯繫的社團友人，紛紛看著鏡頭比愛心。

周吟忽然看見什麼，把照片放大，這才發現有靈能力才能看見的細節。

她上次倒沒注意，照片裡，那位前陣子才加入的遊戲工程師——程諭(ㄩˋ)，氣場顏色那麼特別，與巧蠻如此相近。

巧蠻身旁圍繞的陰氣，長時間已與她自身的氣場融合，呈現霧面的灰，隱約摻雜一點點亮橘。每個人的氣場顏色不一，氣場顏色越相近，代表越容易有共鳴。

她停頓片刻，抿起笑容。程諭啊……是個不錯的人。

他雖然話不多，但為人紳士又體貼。周吟上次聚會時白裙子因生理期用髒，他默默用記事本打字告知，還把外套借給她綁在腰上。

程諭性格很低調，氣場跟個性確實挺適合巧蠻。

咦？之前怎麼沒想到！

嘖嘖，單純坦率的巧蠻……與木訥貼心的程諭。周吟姨母笑起來，指尖敲著螢幕，傳訊息回覆群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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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位占卜師正在為自己的謀畫自得意滿的時候，卻忘記她原本正在做什麼。紫色流光緩緩掃那張過木質桌，那三張被抽出的卡牌被遺忘在桌面上，其中被翻開的那張——「情況」，對應著面臨重大事件變故的「審判」。

而蓋住的那兩張分別是「行動」與「結果」。

他們分別對應的是：應收集更多資訊、辨別真偽的「侍從」；與預料著意外事件、信念崩壞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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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巧蠻——我想吃蛋糕。」

巧蠻原本盤腿窩在沙發上看書，聽了鬼差有幾分期盼的話後，放下書本，安靜地凝望半晌。周吟這陣子都在教她怎麼跟44號交換條件，就連甜點這事也被拿來舉例。

「他愛吃甜食，妳就做超厲害甜點來利誘他簽約啊！」

受傷至今，她已經很久沒做甜食了，但她體力未完全恢復，且不想以此引誘44號。雖然協議不公平，但，情緒本就是她自己的事。

「你可以去買街角咖啡店的蛋糕，還不錯。」她又要捧起書本，但書本卻被他任性抽走。邵淮軒在她身旁落座，看似漫不經心，但有點哀怨地翻著書籍：

「那間的蛋糕我都吃過了。我想吃妳做的。」

「沒材料怎麼做？書還我。」她像在看鬧脾氣的小朋友似的，無奈地伸手要拿回。

他把書舉高，「需要什麼材料？」

「雞蛋、牛奶、中筋麵粉、無鹽奶油，」巧蠻一邊背出食材，同時撐著椅背努力伸長手，仰眸嘆口氣：「你上次把巧克力拿去作弄45號鬼差了吧？所以巧克力也浪費完了，要重買。」

「沒浪費啊，我只是做成『特殊形狀』送人。」邵淮軒無辜歪頭，想起顏子恆收到巧克力時，那面有難色的模樣就很愉悅。

他送過顏子恆很多怪東西，也因如此，顏子恆不吃他送的東西。某方面來說是浪費沒錯，但俞巧蠻不用知道啦。

「我若去買材料，妳會做蛋糕嗎？」他執著問道。

這貪吃鬼。巧蠻放棄了，失笑妥協：「好啦……」

他雙眼頓時發亮，手緩緩放下。巧蠻想要趁機奪回書，不料跪在沙發上的膝蓋往前移動時落了空，身體向前跌去！

驚慌那刻，他敏捷出現在身前，伸出右手把她撈進臂彎。巧蠻嚇得連忙撐住椅墊，渾身僵直、驚魂未定地與他相對，下一秒又僵住，眨了眨眼，耳根一點一點燙起來……

她在上，他在下，拉遠一看，就像她將他霸氣撲倒。空氣與她的思緒都被猛然定格，只有時鐘悠哉地兀自走動。

他沉默片刻後，玩味開口：「俞巧蠻，妳——」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像隻陡然見光的兔子慌亂跳開，卻見44號愣住幾秒後，「噗」地迸出一串笑聲！他起身撫額，渾身難掩笑意地微顫，像是被她下意識的反應逗樂，笑語裡滿是意外：

「妳……居然是道歉……？」他停頓片刻，望著她又噗嗤一聲：

「妳不是抱怨不公平嗎？妳不威脅、也不利誘，發生這種『意外』……難道不應該趁機簽約？我還以為妳是假摔呢。」

咦？他看穿我的心思了嗎？她又愣了下。

「誰……誰會隨時想著簽約啦！」巧蠻看他笑成那樣，無奈又懊惱，「就算我靠近，你也會躲開。」

「當然囉。」她很清楚嘛。

「那我幹嘛像笨蛋一樣瞎忙。而且……」她氣鼓鼓地縮起來睨向他，但耳朵還是像火燒一樣燙：「上次情況危急才迫不得已，有其他選項的話，我才不會親你呢！」

「是喔——。」他悠然莞爾。興味盎然勾起的嘴角，像是又起什麼壞念頭。未料念頭才剛閃過，44號眼疾手快將她拉近，好像他才是設計這些陷阱的人。

「那，這樣的距離……會是妳快，還是我快？要賭嗎？」邵淮軒垂睫凝視她無措臉蛋，嘴角漾起有趣輕笑：「我放水給妳一次。」

他眸裡的笑意靈活如水，也如風，當她以為汲取到一點真心，回神才發現只是誘人的海市蜃樓。

唉……在他眼裡，她大概只是個跑不掉的有趣工具。有求於他，又受惠於他。他若難得展現溫柔，或許也只是任務或心血來潮。

巧蠻雖緊繃，但她知道自己腦袋還很清楚。

她望著他，咬咬唇，問出幾週以來的疑問：「你讓洛洛跟我見面，跟現在放水……都是一時興起嗎？44號。」

「嗯——算是吧。」邵淮軒神色慵懶而隨興。「牠一直在妳身邊，但動物靈氣息太微弱，妳得拿下耳環才見得到牠。只有妳身體狀態不穩定時，你們才能在陰陽之間會面。」

「我跟你不一樣，我有感情。」巧蠻裝得平靜，將頭別過。「所以，我才不要跟輕浮鬼差打賭。」

他鬆開手，勾起嘴角。「喔——？放棄就沒機會囉。」

「……沒關係。」巧蠻心酸酸的，暗自苦笑。

她的在乎……如果不能，也不該送往他內心的話，也許這樣才正確。她離開沙發走入房間前，半賭氣地回頭，氣呼呼地扮個鬼臉：

「沒簽約也好，我就可以找個正常鬼差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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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心裡忽然一股困惑。

……嗯？

邵淮軒眨了眨眼，忽然怔住。但他回過神，她已輕輕掩上房門。

那句話像放錯地方的零件，莫名卡在他心裡某處，讓他疑惑皺眉。

其實，地府裡等待會面的靈魂，多如繁星。

洛洛得以「插隊」，是他替其他鬼差值班換來的。他先前被她的情緒牽動得太深，所以不想簽約，但若她向他示弱，表明希望有更多保障，他會考慮一下，反正凡人壽命也沒多長。

可他這才發現，俞巧蠻……幾乎沒有如他所願過。

邵淮軒目光掃了溫馨小巧的套房一圈。雖然他來去自如，但俞巧蠻這有甜點還有陰氣，他待得舒服又自在，從沒想過她會想找別的鬼差。

她從小到大都見鬼，他不清楚她到底見過多少鬼差。她若真要委託其他人，他只需做好交接，只是……不知為何，當他想像她因恐懼而緊緊抓住別人的模樣……

心情就有點怪怪的。

彷彿他可以輕易被取代，而他此刻在這的意義與理由……也逐漸模糊不清。

他靠回沙發，沒由來地感到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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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問：如何拿捏惡趣味鬼差？答：以退為進(⁎⁍̴̛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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